录制结束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姜晚抱着睡眼朦胧的遥遥走出博物馆侧门,傅瑾行跟在身侧,助理撑伞挡着细密的夜雨。节目组的车停在台阶下,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器材。
“姜老师今天辛苦了。”现场导演迎上来,笑容满面,“您那段关于青铜镜纹饰的解读,王教授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夸,说比他们考古所的简报还精准。”
“您过奖。”姜晚微微颔,目光扫过周围。
雨夜里,博物馆广场的灯光昏黄。几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正在搬运设备箱,动作利落;场记小姑娘缩在屋檐下搓着手取暖;保安队长拿着对讲机在巡逻车旁说着什么。
一切如常。
可不知为何,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——自从下午遥遥在休息室突然说“那个叔叔身上有难闻的味道”之后。
当时遥遥指的是一个来送水果拼盘的后勤人员。姜晚暗中观察,那人面相寻常,举止也无异样,只是左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疤痕,形状似某种符文的残迹。
她没打草惊蛇,只让傅瑾行记下了那人的工牌编号。
“妈妈。”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,软软的声音带着困意。
姜晚低头:“嗯?”
遥遥没睁眼,小脸往她颈窝里蹭了蹭,含糊嘟囔:“黑黑的……好多人……”
傅瑾行侧身靠近,压低声音:“怎么了?”
“回去说。”姜晚用外套裹紧女儿,快步走向保姆车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雨声。助理启动车子,缓缓驶离博物馆。
后座上,遥遥已经彻底醒了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了看车窗外的夜景,又转头看向姜晚,眼神清澈得不像个三岁孩子。
“妈妈,我梦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梦到什么?”
“梦到好多……黑色的线。”遥遥伸出小手比划,“从那些叔叔阿姨身上长出来,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。有一个地方特别黑,像一个大洞。”
傅瑾行握住女儿的手:“遥遥能认出那些‘长黑线’的人吗?”
小家伙认真点头:“今天见过三个。送水果的叔叔,管灯光那个姐姐,还有……”她歪头想了想,“还有开那个大机器(摇臂摄像机)的伯伯。”
姜晚与傅瑾行对视一眼。
三个。
节目组常驻人员加临时工过五十人,三个占比不高,但若都是关键岗位——后勤可接触饮食,灯光组常在艺人最近处,摄像师更是全程跟随拍摄……
“能看出那些‘黑线’连去哪儿吗?”姜晚柔声问。
遥遥皱起小眉头,努力描述:“好像……往南边。线的另一端很冷,有铁锈的味道,还有……哭的声音。”
南洋。地下祭坛。阴魂。
几个关键词在姜晚脑中串联成线。
她拿出手机,快调出节目组的人员登记表——傅瑾行在签约时坚持要求甲方提供全部工作人员的详细备案,此刻派上用场。
“编号b-o,后勤组,陈志勇,四十二岁,籍贯闽省,入职三年……等等。”姜晚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,“履历显示他过去五年在东南亚某中资企业工作,去年刚回国。”
傅瑾行接过手机,调出另外两人的资料:“灯光助理林薇,二十五岁,简历写的是‘自由职业’,但社保记录显示她前年有连续八个月在马来西亚的缴纳记录。摇臂摄像师傅建国,五十一岁,倒是本土老人,但……”
他放大一张工作照:“虎口有同样疤痕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姜晚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。
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。电梯直达顶层套房,傅瑾行的保镖已检查过整个楼层,确认安全。
门一关,遥遥就跑到客厅茶几旁,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彩色蜡笔和画纸。
“遥遥画给你看。”她说着,趴在地毯上开始涂画。
姜晚蹲在她身旁。蜡笔划过白纸,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,然后从人形的胸口延伸出黑色的线条——遥遥特意用了最深的那支黑蜡笔,用力涂抹。线条向纸页边缘延伸,最终汇聚到角落一团混乱的黑色漩涡里。
漩涡中,遥遥用红色画了几个小小的、哭泣的人脸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着黑色漩涡,“有很多人在哭。黑线在吸他们的……光。”
“生气。”姜晚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遥遥抬头,大眼睛里映着顶灯,“妈妈,那些叔叔阿姨知道自己在做坏事吗?”
姜晚沉默片刻:“有些知道,有些可能不知道。”
邪师操控人的手段很多。有的是直接收买、胁迫,有的则是暗中种下引子,让被操控者在无知无觉中成为“阵眼”或“媒介”。从遥遥的描述看,那三人身上的“黑线”是活性的、持续抽取生气的通道,这更像是后者——当事人未必全然知情,但精气神已与邪术源头绑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