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裴家在a国一直拥有庞大而隐蔽的影响力,数十年来暗中资助、扶持了众多国会议员、各党派新星、检察官、法官、学者乃至关键媒体的意见领袖,与军方某些部门也保持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密切往来。但裴家为避猜忌,表面上从不参政,只专注于全球商业帝国的运营,与a国经济深度绑定。此刻,她却必须动用手头这些禁忌的资源,哪怕这可能会打破家族长久以来的低调原则。
“查。”裴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“第一,动用我们所有的技术资源,务必查明顾予晴背后是谁,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。第二,秘密重启对季殊身世的调查,必要时可以联系我们在政界和军方的暗线,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女儿。但所有行动必须绝对隐蔽,伪装好真实目的,尽量避免引起任何注意或是打草惊蛇。我会让影卫全力配合。”
“是!”秦薇心头巨震。季殊小姐在裴总心中的分量,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重。
“季殊现在在家吗?”裴颜又问。
“在,她似乎正在准备收拾行李。”
“备车,我回去当面和她说。”
季殊被通知去书房时,正在往行李箱里装衣服,整个人沉浸在即将出门旅行的雀跃之中。
然而,推开书房门,扑面而来的低气压让她脚步一顿。
裴颜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
“姐姐?”季殊轻声唤道,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裴颜转过身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:“s市的行程取消。从现在起,断绝和顾予晴的一切联系。在我调查清楚之前,不许再私下见她。”
命令式的口吻,不留半点余地。
季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颜,大脑空白了好几秒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她声音颤,“机票酒店我都订好了,顾予晴她……”
“顾予晴身份可疑。”裴颜打断她,“她在游戏里盗用他人信息注册账号,那个叫‘青空’的账号,实际使用者就是她。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,线下在校园里偶遇你,线上在游戏里也能偶遇你。她分明知道‘殊途’就是你,才刻意在游戏中接近你。能在网络上追踪到你,背后多半有技术力量支撑。不仅如此,她最近还频繁通过加密渠道与境外不明势力联系。她接近你目的不纯,s市之约,很可能是个局。”
季殊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青空就是顾予晴?那个在游戏里温柔体贴的“青空”,与现实中学识渊博、善解人意的学姐顾予晴,竟是同一个人?她还用加密渠道联系境外势力?这怎么可能?
震惊过后,一股强烈的逆反涌上心头。她不愿相信,更无法接受私人领域被这样侵入、朋友被轻易污蔑。
“就凭这些?”季殊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,“游戏里不用自己实名信息的人多了去了,能说明什么?会在游戏里遇到,也可能只是因为同校,被系统算法匹配到了一起!使用加密渠道就一定是在做坏事吗?万一人家只是注重隐私,或者是学术研究需要呢?我们平时聊的都是文学、哲学,她从来没有打探过任何关于裴家、关于你的事情!你没有确凿的证据,凭什么就这样断定她别有所图?还是说……”
她看着裴颜冰冷的脸,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,话语也随之尖锐起来:
“还是说,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,你只是不想让我和任何人走得近!是不是只要我和谁关系好一点,你就要调查谁、怀疑谁?在你眼里,我是不是就该只围着你一个人转,不配有我自己的朋友和生活,所以,你才编出这些话来骗我?!”
“季殊!”裴颜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这是你该对我说话的态度吗?”
她向前逼近半步,视线紧锁着季殊。
“在你心里,我会需要用这么低劣的借口来控制你?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情绪化,连最基本的判断和冷静都丢了?我的话,你现在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是吗?”
“是!我听不进去!”
季殊眼圈瞬间红了,却仍强硬地仰起脸。
“之前你明明答应得很干脆……我那么高兴,以为你终于开始尊重我的意愿了。结果临出了,你突然告诉我这些!证据呢?就凭这些推测,你就要剥夺我难得的出行机会,否定我交的朋友?”
她咬紧牙关,字字带着刺:
“你这根本就是出尔反尔!之前所有的让步都是假的,对不对?你从来就没打算给我真正的自由!我居然还信了,我真是可笑!”
裴颜闭了闭眼,强压住动手让季殊清醒的冲动。
她试着让语气缓和,却仍显僵硬:“我不是要剥夺你的自由。我的直觉很少出错,顾予晴的背景比你想象得复杂。你现在跟她去s市,很可能有危险,我不能让你涉险。等查清楚,如果她确实没问题,你们再联系也不迟。但现在,你必须取消行程。”
季殊浑身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裴颜看着季殊的样子,心头像被细针扎过。沉默良久,她似乎退了一步,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:“如果你非要去……可以。我会安排一支二十人的安保队伍,全程便衣跟随,在暗中保护你。这是底线。”
季殊忽然笑了,笑容里满是失望和悲凉。
派人全程监控?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?
但她知道,裴颜下定决心的事,她根本无力反抗。她不希望自己连出个门,都要活在监视之下,那比不去更让她窒息。
“不用了。”季殊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疲惫,“我不去了。您满意了吧,主人?”
她拿起手机,给顾予晴了一条消息:“对不起,予晴姐,我家里临时有急事,不能去s市了。真的很抱歉,浪费了你的名额和心意。”
几乎下一秒,顾予晴的回复就传了过来,语气里是恰如其分的失落与体贴:
“啊,这样啊……没关系的季殊,你家里的事情重要。我们下次再约也一样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季殊将手机屏幕转向裴颜,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:
“行程取消了,我也不会再和她联系了。如您所愿。”
说完,她没等裴颜作出任何回应,径直转身,离开了书房。
裴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“难过”的情绪,混合着被误解的刺痛、对季殊安全的担忧,以及深深的无力感。她做了在她看来唯一正确且必须做的决定,却将季殊再次推远。
可除了催促手下加快调查,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