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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四章（第1页）

宋玉缓缓拍了拍手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前厅里格外突兀。不过片刻，两个身形粗壮的嬷嬷便架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女，步履匆匆地进了厅堂。那少女正是春雪，她鬓被扯得凌乱，几缕碎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。被押到殿中时，春雪猛地挣脱嬷嬷的手，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额头重重磕下，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王爷明鉴！民女绝无半句虚言，天地可鉴！”她抬起头，眼眶红肿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，声音嘶哑又凄厉，字字句句都带着泣血的决绝，“苏砚他与王妃娘娘，早有不清不楚的私情，那碧玉耳坠，哪里是什么赏赐，分明是二人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！民女亲眼所见，绝不会说谎，是苏砚他欺骗我的感情，辜负我的心意，我才拼死站出来指证，只求王爷查清真相，保住王府的清誉，还死去的真心一个公道！”

春雪越说越激动，身子不住地颤抖，双手死死攥着身前的衣料，指节泛白，目光死死盯着晋王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、绝无假话的模样。侧妃站在一旁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又愤慨的神色，柔声附和道：“王爷，人证在此，句句属实，这可不是我刻意挑事，实在是此事太过败坏门风，由不得人不追究啊。”

晋王本就沉郁的脸色，此刻更是冷得像覆了一层寒冰，周身气压骤降，厅内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他薄唇微启，声音冷冽刺骨，不带一丝温度：“带苏砚上来。”

不过片刻，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，从厅外缓缓传来。苏砚被两个侍卫押着，一步步踏入前厅。他一身素色长衫早已被撕扯得皱巴巴的，肩头、衣袖沾着斑驳的尘土与淡淡的血痕，想来是之前被扣押时，受了不轻的刑讯。可即便如此，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狼狈，头颅微微低垂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，步履沉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坚定。

踏入前厅的瞬间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端坐一侧的王妃，四目相对，王妃眼底依旧是一片漠然沉静，苏砚心头猛地一涩，随即迅移开视线，对着晋王端正跪地，腰身挺直，毫无怯懦之色。

晋王冷眼盯着他，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案几，沉闷的敲击声，揪着每个人的心：“春雪指证你与王妃私相授受，存有不轨私情，此事，你可有话说？”

厅内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砚身上，有嘲讽，有鄙夷，有好奇，也有担忧。俞珠站在一侧，手心暗暗攥紧，满心焦灼，却只能静待时机。

苏砚缓缓抬起头，脸色苍白，唇瓣干裂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却字字清晰，掷地有声：“我对王妃娘娘，确有倾慕之心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堂哗然，侧妃嘴角的笑意愈明显，正要趁热打铁难，却听苏砚紧接着开口，语气坚定无比，目光坦荡地看向晋王，没有丝毫闪躲：“但这份心意，从头到尾，都是我一人的痴心妄想，王妃娘娘一概不知，更从未有过半分越界之举，与娘娘毫无干系。那碧玉耳坠，确系娘娘赏赐，并非什么定情信物，我只因私心太重，将这耳坠视若珍宝，妥善收藏，才会被人抓住把柄，惹出这场泼天大祸，连累娘娘蒙受污名。”

他说着，重重叩，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，声音带着无尽的恳切与决绝：“一切过错，皆是我一人所为，是我不守本分，心存妄念，我甘愿领死，以死谢罪。只求王爷明察，切莫污蔑王妃清誉，别让无辜之人，受这流言蜚语所害。”

苏砚的话，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在自身，既承认了自己的单相思，又死死护住王妃的清白，态度诚恳，言辞恳切，反倒让一旁的春雪显得格外刻意。春雪顿时慌了神，哭着扑上前，想要拉扯苏砚，却被侍卫拦住，她声嘶力竭地哭喊：“你说谎！你就是恋慕王妃，你二人早已尸体过了！”

苏砚抬眸看她，眼底只剩一片淡漠，没有半分情意，也没有半分恼怒，只是平静地开口：“我苏砚自认风流，辜负了你一片真心。你若是恨，冲着我来就好。便是千刀万剐，我苏砚也认了，为何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？”

一时间，厅内陷入僵局，人证证词对立，晋王眉头紧锁，神色阴晴不定，一边是言之凿凿的春雪，一边是甘愿以死明志的苏砚，还有始终淡然无争的王妃，一时难以决断，不知该信何人。

俞珠见场面僵持，上前一步，身姿端庄，语气沉稳地对着晋王福身行礼：“王爷，此事牵扯王妃清誉，万万不能仓促决断，如今各执一词，真伪难辨，若是继续争执不休，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，让王府颜面尽失。不如暂且将苏砚收押入大牢，待后续细细查证，寻到更多证据，再做处置，方为妥当。”

晋王沉吟片刻，看着厅内混乱的局面，又看向面色平静的王妃，最终沉声下令：“将苏砚押入大牢，严加看管，等候落。春雪暂且软禁偏院，不许随意走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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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卫领命，当即架起苏砚，苏砚没有挣扎，起身时，再次深深看了王妃一眼，眼底藏着不舍与担忧，却无半分怨怼，随后便转身跟着侍卫离去，背影挺直，渐渐消失在厅外。春雪见状，还要哭闹，却被嬷嬷死死捂住嘴，拖拽着退了下去。

俞珠死死扶住王妃的胳膊，见她有一丝退缩之意，即可挡住了她的身形。

前厅内的人渐渐散去，只剩几位心腹侍从，俞珠寻了个僻静的时机，避开众人，独自找到了心有不甘的侧妃。

四下无人，俞珠也不绕弯子，径直走到侧妃面前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侧妃的心思：“侧妃娘娘今日费尽心思，步步紧逼，不惜搬出春雪做人证，无非是想坐实王妃的罪名，扳倒王妃，好为自己铺路，更是为了世子之位，对吧？”

侧妃脸色一变，刚要开口反驳，俞珠便继续说道，目光直视着她，眼神锐利而笃定：“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，我的身份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就算手下们有意托举，只要我父亲在朝为官一日，芥蒂抖会深一分。”

她顿了顿，放缓语气，抛出筹码：“可惟谦，容大人早些年辞官回家，再官员中声望不减。更何况，容将军刚刚攻下天中，我军大胜，立下此等功劳，更不能寒了他的心。因此惟谦才是世子之位的最佳人选。”

见侧妃神色微动，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，多了几分思量，俞珠趁热打铁，又添了几分诚意：“今日之事，王妃已然心力交瘁，她本就心境受损，早已无心争权夺势，往后只想安稳度日，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，绝不会再与娘娘相争，更不会成为娘娘的阻碍。娘娘若是此刻收手，不再咄咄相逼，我便会寻机劝谏王爷，全力推举惟谦公子为世子，助娘娘得偿所愿。可若是娘娘不肯罢休，执意闹到底，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，不仅扳不倒王妃，还会惹得王爷厌烦，得不偿失。”

侧妃弯唇笑道：“你对王妃还真是好，连自己孩儿的前程也不顾了。”

俞珠垂着眼，她心里明白，王妃已是行将就木，再闹下去，只会要了她的命。

“还请侧妃高抬贵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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