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府。
“您歇会儿成不成?再哭下去,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!”
苏健一手扶额,被自家夫人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派出去的人还没影儿,也不知淑真跑哪儿去了……这丫头!
唉!
“还不都怪你?她不就是爱鼓捣几棵苗、几朵花嘛!让她弄呗!你看南宫家那位少夫人,不也瞎折腾吗?结果倒好,混了个从四品诰命!现在呢?人没了,连影儿都不见了!要是她出了岔子,我咒你苏家祖坟冒黑烟!”
苏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拍桌子。
苏健张了张嘴,想顶一句,又硬生生咽回去,只剩一声长叹。
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母女呢?
一个比一个能整活儿,专往他心口上扎刀!
“叹叹叹!你就知道叹!当尚书牛啊?牛也护不住自己闺女!她年纪小,不懂事,你不会顺着点?她想干啥,随她去不行吗?我身边就剩她一个活人了!要真有个好歹,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书房门口!”
苏夫人嗓音尖利,袖口甩得呼呼作响。
“你这话越说越没谱了啊!”
苏健火气也蹭地上来了。
他猛地一拍扶手,震得案上镇纸跳起半寸。
“我没谱?儿子送军营,大女儿塞进宫,现在就剩淑真蹲我跟前!她就是我命里最后一口气啊!你还有别的闺女,我可就这一个!”
苏夫人说着,嗓子都劈叉了。
她嘴唇干,说话时舌尖抵着上牙龈。
“我没良心?她当初敢自荐去给人当妾,今天又敢跟人溜号,哪条不是你捧着哄着惯出来的?锅甩我头上?行,全是我造的孽!”
苏健声音哑,眼底全是血丝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瞳仁布满红丝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这个女儿……
他是真扛不动了。
早知道今天,当初她嚷着要去种地时,他就该咬牙应了!
让她去泥里滚三个月,保准哭着喊爹救命!
他记得那时淑真跪在廊下,膝盖压着碎石,头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头上,声音却一句比一句响亮:“爹不许我去,我就翻墙!”
现在?
只要她平安进门,别说种地,她想养猪养鸡养鸭,他亲自搭棚子!
他昨日已叫工部匠人量过后院空地,木料堆在西角门内,竹竿捆得整整齐齐,连猪圈尺寸都画在图纸上。
“老爷,门外来人了,说是南平侯府少夫人,有急事求见。”
老管家垂手立在门边,手按在腰间荷包上,指尖捏着一枚铜牌。
苏健一愣。
“这都什么时辰了?少夫人怎么来咱家?”
他低头看了眼漏壶,水位已过亥时初刻。
窗外树影浓黑,檐角风铃静止不动。
“快请进来!”
他抬手整了整胸前补子,又摸了摸鬓角,确认官帽未歪。
会客厅。
苏健笑呵呵地跟许初夏搭话,客气得不行。
他可是堂堂尚书,许初夏才刚升到从四品,官阶差了一大截。
可架不住人家是自家闺女铁了心要跟着学本事的人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