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有心帮扶罗大,不至于年关将至,家里却连点荤腥味儿都没有。
“不不,不是二叔!”
罗稷吓了一跳,连忙否认,“二叔待我家再好不过,去岁我阿娘生了恶疾,二叔不知出了多少力,光是帮我们找大夫,便险些倾家荡产呢!”
云初霁不置可否,险些倾家荡产,并不是真的倾家荡产,至少罗二依旧身着棉布长袄,面色红润有光泽,十指茧子都不见生一个。
“既不是罗二,那会是谁?”
见罗稷依旧欲言又止,进退两难,云初霁微微眯了下眼睛,盯着她:“莫非……是罗二家的郎君?”
罗稷的反应是瞳孔骤缩身体紧绷,云初霁见状,便知自己是说对了。
方才罗稷进来时,她便示意石榴将罗大带远些,最好是别让他听见自己跟罗稷的对话,事实证明父亲不在场,罗稷果然要活泼许多,也更愿意交流。
“罗二家的郎君,我记得他从前与令兄同样就读于洗砚私塾,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,你们这位堂兄弟便转到另一私塾了,可是如此?”
见云初霁什么都知晓,罗稷小心地点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令兄颇有天赋,又勤奋刻苦,无论夫子还是同窗,提起他皆是赞不绝口,他既愿意教你认字,想来对待堂弟亦是关怀备至。”
提到这个,罗稷抿了抿嘴,云初霁始终注意着她的表情,问:“难道竟然不是?”
罗稷本不想提这些早已被两家忘却的龃龉,但她年纪尚幼,并无城府,加之云初霁几次三番夸奖兄长,句句说到她心坎上,叫她更加不忿,话匣子也彻底打开:“……自然是的!我阿兄待他极好,他却没甚良心,不仅不领情,还几次三番欺负我阿兄!”
“我阿兄脾气好,二叔待我们家又恩重如山,哪里肯跟二堂兄吵闹?二堂兄却变本加厉,处处针对,若非我阿兄中了童生,夫子察觉此事,请二叔将他带走,还不知他要怎么对付阿兄呢!”
云初霁记得清楚,罗二当时说的可是“豚儿性情顽劣,心性不定,屡屡与人产生口角”——却是只字不提与其纠葛之人,乃失踪的罗大郎!
“后来呢,此事可有闹开?”
罗稷摇头:“阿兄仁厚,不愿因这等事坏了两家情分,连我二叔都被蒙在鼓里。”
云初霁却觉不然。
品行对读书人来讲是极其重要之事,既然罗二亲自做主换了私塾,倘若没有足够的理由,他绝不会承认男儿性情有恙,因此罗大郎长期受堂弟欺凌一事,罗二定然知晓。
“大人。”
罗稷紧张地问,“这些……与我阿兄失踪一事,可有关联?”
见她面色苍白,摇摇欲坠,云初霁温声安抚:“只是例行询问,娘子不必忧心。”
随即她提出想翻一翻罗大郎的书架,罗稷同意了,
正如罗二,及罗大郎常去的几个书铺掌柜所言,他的确刻苦,不仅抄书赚点润笔费,连书架上的书,都是罗大郎自个儿抄写,又装订成册的。
屋内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,非常的朴实、平凡、贫穷,惟独书案上有一方未曾用过的砚台,瞧着有几分名贵,与这个简陋的小屋格格不入。
“砚台?”罗稷走过来看了看,“我也不知是打哪里来的,我,我不懂这些好坏。”
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附近几个村子固定时日的集会,连阜卢县城都未去过,哪里认得砚台品质。
一方不算特别名贵,但绝非罗大郎这般寒门学子常用的砚台,放在案上,又不曾开砚,每每在案前坐下时,罗大郎心中,都会想些什么呢?
“大人?”
云初霁摩挲着手中砚台,忽地回神,望进罗稷眼中,她还是个小小的孩子,但过劳的生活让她早早长大。
“放心,我会找到你阿兄的。”
无论是死是活。
罗稷用力点头,流露出纯粹的信任与快乐:“嗯!”
离开罗稷家时,她们一家三口都送了出来,此时前往左右打听消息的文勇也已上车,回城路上,云初霁跟石榴换了个位置,自己在前面驾车,三人就今日所闻快速沟通一番,石榴认真道:“要么死了,要么被卖了。”
像罗大郎这种十一二岁,有点学问,据说长得也白净的少男,可是很有市场的。
文勇说:“那不能在阜卢卖,拐子拐了人,都要带远了才出手,不然容易惹麻烦。”
最好是挑个被卖之人根本没去过的地方,这样他逃无可逃,还能轻松抓回来。
“可罗大郎要离了阜卢,咱们还怎么找啊?”石榴挠头,“光阜卢咱还没摸清楚底细呢。”
而且人手也不够,若都派去找人,县衙的事情谁来做?姓孙的若一意孤行,冷不丁来个偷袭,那多危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