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她冷笑一声:“堂堂宗王,钱会不够你花?给护卫发月银需要偷偷摸摸找我借?你的‘护卫’都长着小棍儿、住在柳巷不成?!”
“啊?”鹿瞻目瞪口呆,眼看她要关门,一把撑住门板,“我是真的没钱了!什么柳巷,我没花一文钱在那儿!”
确实没有,都是姜行花的。
门后一松,鹿瞻忙站进去:“借我点钱,救救急,我府里人都烧不起炭火吃不起饭,衣服都穿湿的。”
妘祥:“你一个宗王怎么会没钱?骗谁!”
这个问题鹿瞻也还没弄明白,但长映确实说过没钱了。
她只好说:“带着上京的钱,早在路上丢光了。”
妘祥:“你不知道再让封地送吗?!”
鹿瞻沉默,面色沉重。
停顿半晌后,她慢慢地摇了摇头:“你不明白……我日后有机会再给你细说。”
妘祥泄力地坐下,把帽子扔一边,搓了一把脸。
“钱不是问题;你说你是拿去发给护卫,行,我也信。”妘祥说,“可是我借你钱,这算什么?你我一举一动都被外界盯着,多讲一句话就会被揣测良多,更何况是送银子送金子?我一人做错事没什么,可我背后牵连着大半个妘氏,你知道这有多少人吗?”
鹿瞻立即说:“我明白这其中的利害,我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。不需要借太多,能帮我撑过这个月就行。”
妘祥:“我若心硬些,今日绝不会借给你。”
鹿瞻一听就知道有戏,忙坐下:“还有一事,被官玖年杀的那人留下一个遗孤,现在还没找到人家,全靠我护卫忙里偷闲帮着奶,长久这样也不是办法,你们妘氏有没有人想收?”
妘祥:“我再多给你点钱!”
……也行?
“好好好。”鹿瞻坐正了。
妘祥摘了自己名牌,递给奴仆:“去库房取五百两银子,就说我有用,别的不许说。”
鹿瞻这下放心了。
两天前,她把官玖年送的东西连带一封诉苦信送去宫中,果然皇帝当天就把礼物送了回来,说就当嘉奖她忠心。
但是只有那些还不够,银子当然越多越好。
妘祥吩咐完回屋,连着给自己倒了三杯冷茶,三口喝完,倚在桌边揉额角。
鹿瞻从她的疲惫中,微妙地察觉到一丝不太寻常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妘祥:“刚下朝。从一早吵到现在。”
“我听说了一点。”鹿瞻故意勾着她多讲,“妺州的事?”
“不止,媛氏旁支被灭门的事只是今天这次大朝会的引子。”妘祥深吸一口气,“所有人都在吵架、推卸责任,连母亲也遇到一些小麻烦。”
鹿瞻:“什么麻烦?”
“没什么,一点小事。”妘祥说,“你之前是不是上过奏疏,提议让官玖年将功补过?”
鹿瞻看出她是不想说自己家的事,在转移话题,但鹿瞻偏偏还就对新话题感兴趣。
鹿瞻:“是,而且我听说,陛下最后的确是按我的提议来办的。”
不然也不会“奖励”她来妘府上学。
鹿瞻按照长映给的模板,在奏疏中先是吹捧皇帝英明,又骂了一通官玖年当街杀人不遵礼法,紧接着又数了一遍官玖年的英勇事迹,说她好歹安定半个江山,不宜直接惩处,遂提议将功补过。
而“功”的内容,就是一个月内,肃清离京城最近的媖州境内的所有匪患。
妘祥:“这个提议很好,官玖年一直以匪祸难除为由盘踞东境,但一个月后,她就再没有理由滞留媖州,届时媖州便有望成为东境第一个重归常态的州。”
“的确,匪患到底清不清不重要,重要的是让官玖年所率的军队撤离媖州,乃至撤离整个东境,当然,这是以后的事,要慢慢来。”鹿瞻问,“……然后呢?怎么,今天你们朝会也讨论了这个?”
妘祥瞥了她一眼,言简意赅道:“你被骂了。”
鹿瞻:“……”
鹿瞻:“骂我什么?”
妘祥:“你确定要听?”
鹿瞻点头:“要。”
妘祥:“一,说你作为曾被议储之人,毫无自知之明,纵使圣上体谅,也应自觉尽快就国,而不是给点阳光就灿烂,死皮赖脸地留在都城,迟早会造成变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