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冰冷的脸,心虚地趴在她腿上,小心说道:“小溪儿,你我不要这样生分,你叫我名字,叫我珹骏。”
自始至终阿渲都是七王爷的人,她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前太子珹毅,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七王爷珹骏,当白柏溪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,以为鸟儿们弄错了,但等她把所有零碎的信息收集起来,重新整合,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。
“说说吧,阿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并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?”
晚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窗棂,烛火摇曳间,珹骏攥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替她卸下银簪时的微凉触感。
那年珹骏十岁,跟着父皇去白府赴宴。前厅里的寒暄应酬乏味得很,他便寻了个由头溜了出来,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。绕过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萝时,撞见了一个小丫鬟。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,梳着双丫髻,额角沾着薄汗,正踮着脚往假山的方向张望,模样急得像只团团转的小麻雀。
他那时年少气盛,又带着几分皇子的矜贵,便随口问了句:“你在找什么?”阿渲吓了一跳,连忙转过身来给他行礼,声音细细软软的,带着几分怯意:“见过七皇子殿下。奴婢……奴婢在找我们家二小姐,她偷喝了老爷的醉仙酿,不知躲到哪儿去了。”
七皇子听着觉得新鲜,忍不住挑眉:“白府这么大,你打算怎么找?”
她像是忘了顾忌,脱口而出:“我们家小姐能听懂鸟语,定然躲在鸟多的地方!”话刚说完,她又慌忙捂住嘴,脸上满是懊恼,“殿下恕罪,这是府里的秘密,老爷吩咐过不许外传的。”
看着她那副慌张的模样,七皇子竟觉得有些好笑,便应了她:“无妨,我替你保密。不如我们分头找,假山这边我去,你去竹园看看?”
她眼睛一亮,连忙道谢,还红着脸报上了自己的名字:“奴婢名叫阿渲。”而后便转身朝着假山走去。石缝间的青苔湿滑得很,七皇子循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往里走,果然在紫藤萝架下的阴影里,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便是八岁的白柏溪。
此时,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,蜷缩在藤蔓缠绕的石凳上,脸颊红扑扑的,嘴角还沾着一点酒渍,睡得正香。阳光透过紫藤萝的缝隙落在她脸上,描出一圈淡淡的光晕,像个偷下凡间的小仙童。
他刚想弯腰叫醒白柏溪,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睛湿漉漉的,蒙着一层醉意,懵懂地望着七皇子,下一刻,竟伸出小手,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。
“娘亲……你终于来看溪儿了……”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块蜜糖,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,带着淡淡的酒香。
他浑身一僵,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,连耳根都烧了起来。他长到十岁,从未与任何女子这般亲近过,更别说被人这般紧紧抱着。他想推开你,手却僵在半空中,竟舍不得用半点力气。
她像是嫌七皇子抱得不够紧,又往他怀里蹭了蹭,她抬了抬眼,看着珹骏明亮的眉眼,呢喃道:“你是小仙童么?你长得真好看,等我长大了,你来娶我好不好?”而后仰起小脸,在他的脸颊上,轻轻亲了一口。
那一下轻吻,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,却在他心里,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重新闭上眼睛,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,心头那点少年人的悸动,竟久久都散不去。
“小姐!”阿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打破了这片刻的旖旎。
他慌忙松开手,把她扶到石凳上,他往后退了两步,假装镇定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,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。
阿渲快步跑过来,看到蜷缩在石凳上的白柏溪,连忙蹲下身去摇她。白柏溪嘟囔了几句,翻了个身,依旧睡得香甜。
阿渲无奈地叹了口气,转头看到七皇子时,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:“多谢殿下找到我们家小姐。”
他摆了摆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柏溪脸上,轻声道:“她喝醉了,你一个人扶不动,我帮你吧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扶起你的胳膊,与阿渲一人一边,将白柏溪扶了出去。临别的时候,阿渲从怀里掏出一枚云纹玉佩,硬要塞给七皇子。那玉佩是羊脂玉做的,触手温润,上面的云纹雕刻得精致极了。
“殿下,这是小姐前些日子送我的,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,这个你拿着。”她的脸颊红红的,声音细若蚊蚋。
七皇子本想拒绝,可看着那枚玉佩,又想起白柏溪方才软糯的声音和那轻轻一吻,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。
那枚玉佩,他贴身戴了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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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他时常借着各种由头去白府,却再也没见过白柏溪和阿渲。再后来他便被送去了江南。
多年后,四哥和白柏凝大婚,他特意赶回来赴宴,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白柏溪,但她始终跟在白柏凝身边,他找不到机会与她相认,倒是找到了机会与阿渲寒暄,阿渲见到七皇子,恭恭敬敬地行礼,眼神里,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愫。
他那时候只把她当成白柏溪的贴身丫鬟,想着从她口中多打听些白柏溪的消息,却从不知道,她竟将那日的相遇,藏了这么多年。
那日假山后的悸动,只有他一人记得。还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他们还是能再遇见。
他低头看着白柏溪,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:“小溪儿,你那日醉得糊涂,不记得我,可是我,却记了你很多年。”
原来如此,也只有最了解她的阿渲,才有办法藏匿行动,不被她现。
白柏溪冷笑一声,“所以你便有了想娶我,利用我为你查清你三哥被害真相的想法?并哄骗阿渲,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?”
“我并没有哄骗阿渲,我也没有想要利用你,我是真的想娶你,想和你在一起。只是这期间生了太多阴差阳错的事!”珹骏急忙解释道。
珹骏垂眸看着怀中微微颤的人,喉结滚了滚,终是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,低低吐了出来。
“阿渲从来都不是太子的人,是我让她那么说的。”珹骏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“太子谋逆之心早就昭然若揭,我安插人手在他身边多年,却迟迟抓不到他的把柄。阿渲跟着你入玄机山,本就是我的安排——我要她假意倾心太子,盯着太子的动向。当她在玄机山寻到先皇密旨并交给我的时候,我便命人伪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让她转交给太子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柏溪鬓边被泪水濡湿的碎,动作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涩然。“我让她顺着太子的意思,演一出‘为情所困、甘愿赴汤蹈火’的戏码,就是为了让太子彻底放下戒心,露出他的狐狸尾巴。”
白柏溪怔怔地看着他,耳边嗡嗡作响,阿渲跪在她面前哭着说“是太子殿下指使我”的模样,与此刻珹骏平静叙述的画面,在她脑海里轰然撞在一起,撞得她心口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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