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世从不带她认识其他朋友,爱音只知道,人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不老魔女的传说,有些说她是护佑一方的守护者,有些说她是自由随性的旅者。
不少人穷尽一生追寻她的踪迹,为求一见她那不被岁月折损的容貌,或是求知沉淀积累的学识,或是求学强大神秘的魔法。
所以能被长崎素世当做“重要之人”的,一定也是个同样强大又美丽的长生种吧。只有这样同样永恒的存在,才配得上魔女漫长的生命。
“soyorin……”
嫉妒的荆棘生长,缠绕着勒紧心脏,细密却清晰、时刻不停的疼痛。
每次看到那个礼盒,就想到素世会有一个共同度过漫长生命的“重要之人”。
大概是悲观的连锁,她想起过去,素世偶尔会提及的一些她根本毫无记忆的往事。
今年初冬的时候,素世看着窗外的雪,很是怀念地说“今年真是难得的暖冬啊,上一次这样的冬天,我想带你出去玩,你却怎么也不愿意,整日以狼崽模样窝在我怀里取暖。”
爱音茫然地眨着眼。
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暖冬,她也没有这样和素世撒过娇。
但她很擅长讨主人欢心,于是忽视了这些怪异的错位感,扑在魔女怀里猛蹭“最喜欢soyorin了!”
还有一次,素世在书房整理古籍时,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厚重典籍,指尖轻轻抚过书脊,蓝眸中是悠久的怀念“这本书还是你陪我一起在精灵集市上淘到的。本来多花两个金币就能买下,但你非要和那个老精灵讨价还价,吵得天都黑了。”
爱音努力回忆,脑海却是一片空白。她似乎根本没去过精灵集市。
此类的事件,一庄一件,尽数从记忆中被重新挖掘出来,细细考量。
爱音越想越不安,她蜷缩在壁炉边的毯子上,尾巴焦虑地拍打着地面。草莓信息素的清甜中溢出苦闷的酸涩。
那么多她毫无印象的往事,素世却说曾与她共度。
——那不是她。
那么素世口中的“你”,指的是谁?
大概是那位“重要之人”吧,一位长生种的恋人。素世漫长生命里真正陪伴她走过数个世纪的伴侣。
爱音的喉咙紧。
她想象着那位长生种的模样——也许是银及腰的精灵,眼眸如翡翠般剔透;也许是身披鳞甲的龙族,化作人形时威严又美丽;也许是另一位魔女,与素世同样拥有不朽的容颜和沉淀的智慧。
她们一定共同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,一起走过大陆的各个角落,在漫长的岁月里分享过无数个吻、无数次拥抱、无数次……
爱音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“呜……”
她把脸埋进膝盖,喉咙里溢出小兽般的呜咽。
她有什么资格嫉妒呢?
她只是一只被捡回来的魔兽,寿命短暂,实力弱小。而那位长生种,拥有与素世匹配的永恒,拥有她无法企及的、共同经历的厚重过往。
爱音想起素世提起那些往事时的样子,蓝眸里浮起的温柔怀念,唇角不自觉勾起的浅笑。
原来素世也曾那样热烈地爱过一个人。
千早爱音感到悲哀。悲哀于短生种的原罪。
无论那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,她都争不过。
活着,她争不过那个人与素世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;死了,她争不过那份沉淀在时光里的、永不会再被复制的深情。
而千早爱音呢?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。
一只基因有缺陷的魔兽,寿命不过几十年,需要依赖主人才能生存。
她是素世漫长生命中的一瞬,是未必绚烂但必定短暂的花火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爱音用力擦掉眼泪。
“没关系,千早爱音。”她哽咽着小声对自己说,“你只要做soyorin的小狗就好了。”
对,小狗。
不奢求恋人那样的位置,不妄想独占那份跨越世纪的情感。
只要能待在素世身边,被她抚摸脑袋,被她拥抱着,在她需要时提供一点温暖和陪伴……
这样就够了。
在她有限的生命里,全心全意地爱着素世,陪伴素世,这样就足够幸福了。
爱音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雪花依旧纷飞,宅邸外的森林一片素白,寂静无声。她将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,指尖因为低温而微微白。
大概是因为情绪躁动,爱音感到小腹浮起难耐的热度。
omega的本能在躁动,或许是魔力循环变得更不稳定了,又或许……只是单纯的、卑劣的嫉妒在作祟。
她想起素世偶尔给予的吻。为了补魔而进行的、克制而温柔的吻。素世的唇齿微凉,带着红茶的醇香,舌尖探入时魔力缓缓流入,温暖而平和。
可每次结束时,爱音总会感到一种空虚。身体渴求着更多,更深的吻、更紧密的拥抱,更……亲密的接触。
她曾以为那是魔力不足导致的生理渴求。可现在她明白了,那是渴望被占有。
渴望被素世以更彻底的方式标记占有。哪怕只是作为宠物,她也想在那漫长生命里,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