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横梁上挂着几盏油灯,灯光昏黄,将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。地上铺着青砖,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
屋内没什么装饰物,只在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案,案上堆着几摞账本,还有笔墨纸砚。案前放着几把椅子,都是普通的木椅,坐垫磨得亮,显然用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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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案后面,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大叔。
大叔两鬓已经斑白,样貌普通,五官平平,皮肤黝黑,但透着一股子习武之人的干练。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,与外面那些汉子没什么两样,只是腰间多了一条皮腰带,上面挂着一个小算盘和几串钥匙。
他正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,手握毛笔,聚精会神,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。
小姑娘蹦跳着走到案前,脆生生地叫了一声:
“四叔!”
那大叔抬起头,看到小姑娘,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。他放下毛笔,正要开口问什么,小姑娘已经抢先开了口,声音如银铃般清脆:
“四叔,这位秀才阿哥想要请镖。”
大叔这才将目光转向韩青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韩青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韩青的装束很讲究——月白色的文士长衫,青布腰带,黑面布鞋,腰间别着一把半旧的折扇,背上背着一个大书箱。但最讲究的不是衣裳,而是气质。
那是一种从容不迫、温润如玉的气质,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。他站在那儿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平和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。
大叔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,什么人打眼一看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这年轻人,一看就是个游学的读书人,半点错不了。
他连忙从案后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襟,上前几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他知道,这帮读书人,对这俗礼看得极重。
“小相公请坐。”
他侧身让开位置,又转头瞪了小姑娘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:
“琪儿,不得无礼。还不去倒茶。”
那名叫琪儿的小姑娘吐了吐舌头,转身跑出去了。
大叔这才重新转向韩青,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:
“小相公想请何镖?可是有货物需要委托我等遣送?”
韩青依言坐下,将书箱从背上卸下,靠在脚边,这才笑着摇了摇头:
“长者误会了。我是想去中陵城访友,奈何近日路途不宁,盗匪横行,所以想请贵镖局护送一程。”
大叔闻言,眼睛微微一亮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:
“那小相公可是找对地方了。”
他拍了拍胸脯,语气里满是自豪:
“我成威镖号,镖师众多,都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好手。不论小相公路上有何凶险,我等包管将您安安稳稳地送到中陵城。”
他说着,话锋一转,眉头微微皱起,抱了抱膀子,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:
“不过,中陵可不近呐……路上要翻两座山,过一条大河,少说也得七八日的路程。这路上的人吃马喂、镖师的酬劳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看着韩青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韩青马上意会。
他略一沉吟,伸出一只手,张开五指,语气平淡:
“某愿出细银五十两。”
他提前打探过,从庆熙道府城到中陵城,寻常的护送费用不过是二十两左右。五十两,是平常价格的两倍还多。这人应该会满口答应才是。
果然,听到“五十两”这三个字,大叔的态度立刻变了。
他脸上的那点为难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和热络。他“哈哈”大笑起来,那笑声洪亮爽朗,在狭小的厅堂里回荡:
“好说!好说!”
他搓了搓手,眼睛亮得光:
“小相公放心,我成威镖号可是庆熙道闻名的老字号,保管您安安稳稳地到达中陵!”
他说着,低头盘算了一会儿,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,然后抬起头,语气笃定:
“下月初六,就出。小相公可住在镖号,我们给您安排妥帖。”
韩青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下月初六?
今天是六月廿三,到下月初六,还有十来天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