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长衫,衣料不算名贵,但裁剪得体,干干净净。
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的布带,脚下一双黑面布鞋,背上背着一个大书箱——那书箱用竹片编成,刷了一层清漆,里面塞满了书籍纸笔,看上去沉甸甸的,压得他微微弯腰。
活像一个游历四方的穷书生。
这身行头是他在路上从一个旧货摊上买的,花了几十个铜钱。卖货的老汉看他生得白净,还多送了他一把半旧的折扇。
韩青将那折扇别在腰间,倒也有了几分书生意气。
他站在城门口,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这里,距离鼠道的西南尽头,还有相当一段距离。
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。
四五天前,他还在那辆由花衣裳太保驾驶的货车上,蜷缩在车厢角落里,忍受着刺鼻的恶臭,朝着西南方向飞驰。
他计划好了,再走几天,就能到达鼠道的尽头,然后绕一个大圈,避开可能存在的截杀,迂回前往浮南国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直到两天前……
鼠道塌了。
那是在深夜。
韩青正闭着眼睛假寐,忽然感觉到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,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。那四只巨鼠出惊恐的嘶鸣,四蹄急刹,在石道上滑出数丈远,才堪堪停住。
车厢里一片混乱。那几个凡人杂役被甩得东倒西歪,货架上的储物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韩青一把抓住车厢壁上的铁环,稳住身形,侧耳倾听。
前方,那花衣裳太保正扯着嗓子跟什么人说话。韩青屏住呼吸,将灵力凝聚在耳中,偷听那边的对话。
“……塌了?怎么塌的!”
“不知道啊!前面那段路整个垮了,堵得严严实实,过不去了!”
“这他娘的!之前也塌过,但那都是地动或者山洪闹的,这次……”
“听说是两个高阶修士在附近斗法,把地层震裂了。上面的人已经在抢修了,但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……”
韩青的心,沉了下去。
十天半个月?他等不起。
他只能下车。
他趁着混乱,悄悄从车厢后面溜了下去。那花衣裳太保正忙着指挥巨鼠掉头,根本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不起眼的乘客。
韩青从鼠道爬回地面,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山野岭之中。
他辨别了一下方向,朝着最近的城镇赶去。
走了两天,才来到这座江国的庆熙道府城。
此地,距离他预想中的目的地,还隔着两座大城。
他本想驾驭着枯木舟一路飞过去的。昼夜飞行,左右不过一日半的路程,省时省力。
但他翻出李贡送给他的行商地图,仔细查看了一番,便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地图上,这一带被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庆熙道府城的西北方向,有一座坊市,是驱灵门兽修一脉外门神鹰堡的地盘。
附近有大量的散修聚集,来来往往,鱼龙混杂。他若是驾驭着飞行法器从天上过,未必不会引起注意。
万一有人认出他来呢?
万一那些等着截杀他的人,就在这一带呢?
他不敢赌。
所以,他只能出此下策——伪装成凡人,混在凡人商队之中,慢慢前行。
这样会比飞行慢上七天。
韩青在心中计算过,七天,加上之前耽误的时间,他仍然会比调令上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天到达浮南国。
还在承受范围之内。
只是,这七天,他得老老实实地做他的“穷书生”了。
至于他为什么非要扮成书生,还背着这么大一个书箱——
原因很简单。
这不单单是为了掩饰身份。
书箱里,有他不能放进储物袋的东西。
韩青微微侧身,用余光瞥了一眼背上的书箱。那书箱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,还用一根麻绳捆了几道,看上去像是怕里面的书籍散落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里面装的,不是什么诗书典籍。
是青斑避日蛛。
更准确地说,是一只正在进阶的青斑避日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