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天里这辆车只停下过两次。
一次是给拉车的巨鼠喂食,一次是装卸货物。
这辆车是李贡帮他联系的。托的是他老婆的四姨家的二姐夫的表妹的邻居的关系——这是那老狐狸的原话。
意思就是,这关系拐了十八道弯,绝对安全,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这趟车可以让他直达鼠道的西南尽头。
隐蔽,安全,无人知晓。
既然已经知道有人会在路上对他不利,韩青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按原计划走。他要打一个时间差。
让阿福假扮自己,拖住所有人的目光。
又让李贡高调地为他准备东西,放出风去说收购飞行法器。
让所有人都以为,韩青还留在洞府中,还没有出。
而他,已经先一步走了。
而且,他走的还不是原来的路线。
他准备在出了鼠道之后,先向反方向前进。绕开直行的最快路线,迂回一大圈,再从另一个方向朝浮南国进。
这样,就算有人守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截杀他,也只能扑个空。
鼠车预计还要再行驶四五天,才能到他下车的地方。
韩青缩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,仿佛在打盹。
但他的耳朵,一直竖着。
车厢里很吵。
巨鼠奔跑的轰鸣声,车轮碾过石道的“咕噜”声,货架上储物袋互相碰撞的“砰砰”声,还有那几个乘客低声交谈的嗡嗡声。
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,是气味。
这车厢里的气味,简直无法形容。
巨鼠的骚臭味,劣质酒水的辛辣味,货物上附着的霉味,还有那几个凡人杂役身上散出的汗臭味——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,经过四五天的酵,已经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。
韩青的鼻子,已经快失灵了。
他喝的是从水囊里倒出来的凉水,带着一股铁锈的涩味。吃的是粗拉的糜子馍馍,硬得能硌掉牙,得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嚼动。就着凉水,勉强咽下去,权当填饱肚子。
他现在的身份,是一个低级的工作人员。
虽然也是修士,但修为不过练气三层——在他刻意压制之下。这样的修为,在这群人里已经算高的了。所以没有人敢招惹他,那些凡人和低阶修士看他的目光,都带着几分敬畏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依旧是和那些凡人一样,蜷缩在这狭小肮脏的角落里,忍受着同样的恶臭和颠簸。
韩青睁开眼睛,透过车厢的缝隙,望向外面幽暗的鼠道。
通道两侧的石壁在飞后退,上面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。每隔一段距离,便有一盏长明灯嵌在石壁上,散着昏黄的光芒,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那光芒忽明忽暗,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一条通往幽冥的隧道。
韩青望着那飞后退的光芒,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还有四五天。
四五天后,他就能到达鼠道的尽头。
然后,就是另一段旅程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然后被那股恶臭呛得差点咳嗽起来。
他连忙捂住嘴,将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缩在角落里,继续闭着眼睛,假装打盹。
车厢依旧在黑暗中飞驰。
那花衣裳太保依旧在灌着劣酒。
那几个凡人杂役依旧在低声交谈。
一切如常。
没有人知道,这趟运送廉价耗材的破车厢里,蜷缩着一个即将奔赴万里之外的凡俗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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