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洒落在山间,将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水墨画中晕染开的远山。
鸟鸣声从林间传来,清脆悦耳,给这宁静的清晨平添了几分生机。
一个身影,正沿着山道匆匆跑来。
那是一个老者,穿着一身灰色的杂役弟子服饰,袍角沾着些许泥土,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他的头已经花白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,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几分恭谨。他的步伐有些踉跄,但跑得很急,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。
韩青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修为。
练气二层。
一个在这个年纪还停留在练气二层的修士,这辈子基本上与大道无缘了。
能在宗门里混个杂役弟子的差事,安安稳稳度过余生,便是最好的归宿。
那老者跑到韩青面前,停下脚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,但他顾不上擦拭,连忙躬身行礼。
那腰弯得很深,几乎折成了九十度。
“韩……韩仙师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喘息后的虚弱,但语气却格外恭敬:
“舵主请您去理事楼一趟。”
韩青眉头微微一挑。
舵主?
那不就是施安吗。
这么一大早,找他做什么?
他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:
“知道了。”
那老者如释重负,又行了一礼,转身匆匆离去。
韩青站在原地,望着那老者踉跄远去的背影,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练气二层,一把年纪,还在宗门里跑腿送信。
这便是修真界的残酷。
没有天赋,没有背景,没有机缘,就只能一辈子在底层挣扎,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,直到老死。
他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,转身朝理事楼的方向走去。
理事楼不远。
韩青沿着石阶一路向下,穿过几片竹林,绕过一处池塘,便看到了那座两层的小楼。
楼是木制的,通体呈深褐色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楼前立着两根朱红色的柱子,柱子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。
韩青推开虚掩的门,走了进去。
楼内光线有些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散着昏黄的光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让人闻了心神安宁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厅,落在靠窗的那张矮几上。
矮几两侧,对坐着两个人。
左边那人,穿着一身玄色长袍,面容冷峻,一双眼睛透着几分阴沉。他的眉头紧锁,嘴唇紧抿,整个人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马七。
右边那人,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,面容和善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姿态很放松,斜靠在椅背上,手里捧着一个茶盏,正慢悠悠地品着茶。
施安。
两人相对而坐,却没有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待着,仿佛两尊雕塑。
韩青看着这一幕,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他从未见过这两个人,如此平和地坐在一起。
在乱鸣洞的时候,施安和马七,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对付。
平日里见了面,不是冷嘲热讽,就是横眉冷对。施安嫌马七粗鄙,马七嫌施安虚伪。两人之间的关系,用一个词来形容,那就是——
水火不容。
可此刻,两人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,品茶,等人。
韩青心中隐隐明白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