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鱼深深吸了口气,用帕子极轻极柔地沾了沾眼角。
压住泪意,而后坐直身子,脊背挺得笔直如松,下颌微扬。
眼神澄澈而坚定。她抬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
凤冠未戴,红妆初成,已是明艳不可方物。
丫鬟们捧来凤冠,你托我扶,小心翼翼。
如捧稀世珍宝。有人垫脚托住冠底云纹金托。
有人捏着双翅展翼处的赤金丝线,有人轻抚流苏末端的坠珠。
齐心协力,缓缓抬高,再稳稳落下,扣在稚鱼乌高绾的髻心之上。
这顶凤冠是照着当年王妃和敦亲王大婚时的样式做的。
以赤金为骨、翡翠为叶、东珠为蕊、红宝为花,嵌着九十九颗南洋大珠,沉甸甸的。
压得稚鱼脖子微微往后仰了仰,颈线拉出一道纤长优雅的弧度。
愈衬得容颜皎洁、气度清华。
明珠反着光,清冽而温润,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细碎金芒。
映得她眼神清亮又沉静,仿若月下寒潭,澄澈见底。
却又深不可测。屋里人都下意识低下头,不敢多看。
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这份庄重神圣的美。
龙凤盖头一落,绝色容颜就藏进了那一片浓烈、炽烈、饱满的正红里。
盖头边缘缀着细密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,垂下来的流苏,一串十二缕。
每一缕皆由姜云和亲手挑拣的东珠串成,粒粒圆润匀称。
大小如豌豆,泛着莹莹脂光,随步轻晃,出细微而悦耳的叮咚声。
富贵劲儿,扑面而来。不是浮夸的堆砌,而是底蕴深厚的华彩。
不是张扬的喧嚣,而是沉淀百年的雍容。
是权势与体面、情意与礼制、锦绣与真心,在这一刻,尽数凝于这顶冠、这方盖、这一身红。
吉时一到,院门外传来魏子谦响亮又带笑的喊声。
中气十足,震得檐角铜铃轻颤:“妹妹,哥背你出门。!”
这位义兄今儿也穿了件大红锦袍,金线绣云鹤腾翔于襟口袖缘。
腰束玄色云纹玉带,足蹬黑缎云头靴。脸上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笑。
眉目舒展却格外郑重,嘴角微抿,眼神温柔而坚定。
他正儿八经蹲在那儿,脊背挺直,双臂张开,后背宽厚如山,等着接住他最疼爱的妹妹。
稚鱼伏上他后背,双手环住他颈项,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肩头。
鼻尖嗅到一丝熟悉的松墨香混着新裁衣料的清香。
紫苏立刻撑开一把红伞,伞面绣着百子千孙图,金线勾边,瑞气盈盈,伞沿稳稳遮过稚鱼头顶。
一群人围着喊吉祥话,笑声不断,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:“百年好合哟!”
“早生贵子哟!”
“琴瑟和鸣,永结同心!”
“敦亲王府迎去的是宝,魏府送出的是娇!”
声音里裹着欢喜,裹着不舍,裹着祝福,裹着整个魏府上下沉甸甸的眷恋与期许。
“德惠娘子福气旺,跟世子准能白头到老!”
府门口,沈鹤鸣一身大红喜服,金线绣着云纹麒麟。
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他稳稳骑在一匹通体乌黑、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上。
眉目舒展,嘴角含笑,目光灼灼地望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