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斯年为这场庭审所做的准备远常人想象。
凭借多年在法庭上纵横捭阖的金牌律师经验,以及对刑法正当防卫条款的深入研究,他内心其实有极高的把握,能够为谢应危争取到无罪判决,至少也是认定防卫过当但免予刑事处罚。
毕竟周磊有前科,这是很关键的一点。
但有把握和万无一失是两回事。
当这件事关乎谢应危,楚斯年便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侥幸和差错。
他不能接受任何可能对谢应危不利的判决结果,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微小风险。
因此,在开庭前的每一天,每一夜,他都沉浸在浩如烟海的案卷材料之中。
反复推敲每一个证据细节,模拟公诉人可能提出的每一种诘问,预设法庭可能关注的每一个焦点。
他查找了近年来全国范围内所有与正当防卫相关的典型判例,从中提炼出对本案有利的裁判要旨和说理逻辑。
他甚至请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,结合谢应危的成长经历和创伤后应激反应,出具了专业的评估意见。
用以佐证谢应危在遭受特定侮辱和生命威胁时,其激烈反应具有可解释的心理基础,而非单纯的泄愤或伤害故意。
他要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,一场在法理、情理、证据上都无可指摘的胜利。
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谢应危的行为是法律应当鼓励和保护的正当防卫,而不是需要惩罚的犯罪。
所以,在庄严的法庭上,楚斯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执着,寸土必争,锋芒毕露。
法律应当是保护受害者的盾,而不是惩罚被迫反抗者的剑。
楚斯年记得自己对谢应危的每一个承诺,那种暗无天日无人可依的绝望,他比谁都清楚。
所以,他绝不允许谢应危再经历任何一丝类似的苦楚,绝不允许法律以任何名义,将曾饱受摧残的受害者再次推入深渊。
他甘愿。
心甘情愿将他的一切,他的才智,他的名誉,所有筹谋与力量,甚至是余生与全部希望,都毫无保留地捧给谢应危。
只要他能安然无恙站在阳光之下。
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,直逼眼眶。
楚斯年停顿半秒,握着卷宗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泛起青筋。
他迅垂下眼帘,借着整理手中材料的动作,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他是律师,是谢应危此刻唯一的依靠和壁垒,他不能在这里,在众目睽睽之下泄露半分脆弱。
再次抬起眼时,眸色已然恢复沉静,只有眼角残留着一丝被强行逼退的微红。
而此刻坐在被告席上的谢应危,目光未曾须臾离开过楚斯年挺直的背影。
背影清瘦,有些单薄。
谢应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躯的轮廓。
多少个血肉交融的深夜,他曾用指尖,用掌心,一遍遍描摹过那截脊柱的线条,感受过布料之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。
他知道这具身体并不强壮,带着常年伏案与思虑过甚的文弱。
可就是这看似单薄的脊背,却一次次为他挡下世间最恶毒的言语刀剑,最汹涌的阴谋暗算,最沉重的舆论压力。
它像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山,矗立在他与世界之间,将所有寒风冷雨隔绝在外,让他得以在庇护下慢慢愈合旧伤,褪去恐惧,长出坚硬的骨骼和温热的血肉。
谢应危的目光流连在那截从律师黑袍立领中露出的后颈,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,那个灰蒙蒙下着小雨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