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下后,她很久没睡着,直到后半夜,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焦虑中迷糊过去。睡眠很浅,断断续续,全是混乱的梦。
早晨,她是被许颜推醒的。
“起来。”许颜已经穿戴整齐,站在床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有一点熬夜的淡青。“洗漱,换衣服。车半小时后到。”
李诗坐起来,头有点昏沉。她下床,走进浴室,用冷水拍脸,才稍微清醒些。换上了许颜放在床尾的一套衣服——崭新的牛仔裤,浅色毛衣。
她下楼时,那个沉默的男人已经把两个箱子提到了门口。许颜正在检查随身的小包,护照、机票、钱包。
看到李诗,她上下打量了一眼。“还行。”她把小包背好,指了指那个小行李箱,“这个你自己拿。”
李诗走过去,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轮子在地板上滑过,出咕噜声。
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,短促地响了两下。
“走了。”许颜拉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她先走出去,李诗拉着箱子跟在后面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许颜在里面说。
车子启动,驶离这座住了几个月的房子,驶下山路。李诗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、光秃秃的山景。
机场高上的车流渐渐多起来。远处,机场航站楼巨大的弧形轮廓出现在视野里,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庞大冰冷。
许颜一直没说话,看着窗外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。
车子滑入出层通道,在某个国际出口停下。司机下车,麻利地取出行李。
许颜戴上墨镜,推门下车。李诗也跟着下来,冷风瞬间包裹了她,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箱子。”许颜对她说,自己只背着那个小包,走向自动门。
李诗从司机手里接过自己小箱子的拉杆,又看了一眼那个大箱子。司机已经把它放在手推车上了。她拉着小箱子,快步跟上许颜。
自动门打开,喧嚣的人声、广播声、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在一起。大厅里灯火通明,到处都是人。拖着大箱小箱的旅客,排队等待的值机队伍,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。
李诗的心跳猛地加快了。这么多眼睛,这么多陌生的脸。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扫了一下,又立刻强迫自己低下头,盯着许颜的小腿和靴跟,紧紧跟着。
许颜走得不快,但步伐稳定,直接朝着某个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区域走去,找到一个人相对少些的队列末尾停下。
李诗站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拉着自己的小箱子。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偶尔扫过她们,又移开。她不敢抬头,但用眼角余光观察着。
值机柜台不远,大概十几米。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里面,低头忙碌。
如果跑,现在不是好时机。队伍里人挨人,许颜就在前面。柜台那里工作人员多,但太显眼。
广播里在用中英文播放航班信息,声音回荡在大厅高处。
队伍往前挪了几步。许颜也往前移,李诗赶紧跟上,箱子轮子碾过光滑的地面。
“护照和机票,先拿出来。”许颜头也不回地说。
李诗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。她手忙脚乱地想去翻口袋,才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护照和机票。都在许颜那里。
“在……在你那。”她小声说。
许颜回过头,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。“哦,忘了。”她转回去,没再说什么。
又排了十分钟左右,轮到她们了。许颜走到柜台前,摘下墨镜,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、略带歉意的微笑。“您好,两个人,办理值机和托运。”
她递上两本护照和机票。工作人员接过去,在电脑上操作,敲打键盘的声音清脆。
李诗站在她侧后方,看着柜台后面。工作人员很年轻,接过许颜递过去的大箱子,贴上标签,放到传送带上。箱子缓缓滑进后面的通道,消失了。
“这位小姐的登机牌。”工作人员把李诗的护照和登机牌一起递出来。
许颜接过,看了一眼,把登机牌递给李诗。“拿好。”
李诗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。
“随身行李请勿过规定尺寸……”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提醒。
“谢谢,我们知道了。”许颜微笑点头,重新戴上墨镜。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,很自然地伸手,握住了李诗的手腕。
李诗身体一僵,差点把登机牌掉地上。
“看路。”许颜说,语气平常,拉着她往安检口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