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底下的碎瓷片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上此刻紫涨一片。
脖颈子上青筋暴起,活像一条被逼急了的老狼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。
“柳和这个混账东西,进天牢才几个时辰哪?就把底裤都给抖搂干净了?
老子怎么生出这么个软蛋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刚才宫里传出来的消息,柳和不但认了强抢民女、连霸占良田打死人命的案子也都招了。
这哪里是认罪,这分明是在找死。
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带进一股子寒凉的夜风。
大公子柳诚一身戎装未卸,大步流星跨了进来。
他比柳青要沉稳得多,只是脸色有些白,、。
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来的。
“父亲。”
柳诚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,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“现在不是火的时候。”
“你回来干嘛?”
柳青瞪着他。
柳诚解下腰间的佩刀,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“二弟出事,我怎能旁观?再说了,这次摆明了是有人做局。”
“他平日里做事虽然荒唐,但也绝不至于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枪口上撞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。
“我刚得到消息,萧计炎去见过几个御史。”
“这一连串的弹劾折子,怕是早就写好了,就等着今天这一出。”
“萧计炎……”
柳青咬着后槽牙念出这三个字。
“这个老匹夫!当初拿老子的银子填窟窿的时候那是称兄道弟。”
“现在看风向不对,就想把老子推出去挡刀?”
柳诚拉了张椅子坐下。
“父亲,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萧家借刀杀人是真,但皇上顺水推舟也是真。”
“柳和不过是个引子,他们真正想要的,是您手里的兵权,是整个柳家。”
“若是只为了敲打,罚俸降职也就罢了。”
“可现在直接把二弟往死里整,这是要敲山震虎。”
柳青猛地停下脚步,转头死死盯着大儿子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弃车保帅行不通了。”
柳诚沉声道。
“圣上这次,是要连锅端。”
书房里瞬间死寂。
柳青的脸皮抽搐了几下。
原本的暴怒慢慢化作一种更可怕的阴鸷。
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。
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。
儿子,说得对!
“苏则明那个案子……”
柳青的嗓音,透着一股子森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