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朝回门的日子,按规矩,必得偕同夫婿回娘家拜谒宗族长辈,这是世家大族顶要紧的礼数,半分怠慢不得。
前一日夜里,晏观音便和梅梢清点好了回门的礼单,按着南阳的规矩,备了六色厚礼,皆是晏家埠口从江南运来的上等绸缎、新茶、细点,又添了几坛陈酿,一些金玉制的摆件。
谁料第二日晨起,装车的时候,梅梢惦记着东西,想着临走不可出了差错,细细又多瞧了几眼,不看不知道,一看脸瞬间白了。
里面的上等绸缎被换成了粗劣的府绸,之前好端端的新茶换成了了霉的陈茶,就连那些摆件,也被换成了铜胎刷金的假货,一眼看去便粗陋不堪。
“你们这些榆木脑袋…这是怎么回事?!”
梅梢又惊又气,声音都抖了:“昨儿夜里我亲手封的箱子,你们又守了一夜,怎么今儿个就成了这样?”
褪白在一旁也急得团团转,知道不敢瞒着,忙就和晏观音禀报:“姑娘,这可怎么好?时辰快到了,公子已经在二门等着了,这礼要是就这么拉去晏府,岂不是让人看笑话?”
晏观音脸色如常,随即缓步走过来,伸手掀开另一个礼箱看了看,指尖碰了碰那粗劣的府绸,眼底没半分波澜,只淡淡道:“慌什么,昨儿夜里,除了你们两个,还有谁碰过这些箱子?”
梅梢定了定神,仔细想了想,却是不记得有人来过,这会儿子还是下头抬箱子的一个仆子开口,咬牙道:“是二少奶奶身边的丫鬟!昨儿傍晚,二少奶奶带着人过来,说帮着咱们清点装车,奴婢…奴婢想着都是一家人,没好意思拦着,却也一直看着,真是不知道怎么就被掉包了…”
“她身边的丫鬟碰过箱子!一定是她们搞的鬼!”
正说着话呢,就听着院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,随着声音望过去,刘桐君带着丫鬟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,一进门就故作惊讶道:“哎呀,大嫂,这是怎么了?怎么都围在这里?时辰快到了,东西都摆在这儿了,你们还不装车吗?莫不是礼单出了什么差错?”
看着这幅模样儿,梅梢气得脸通红,刚要开口理论,却被晏观音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晏观音转过身,看着刘桐君,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,语气平和得很:“没什么大事,不过是底下的丫鬟粗心,装错了东西,弟妹来得正好,我正想着,回门的时辰快到了,再重新备礼怕是来不及了,劳烦二弟妹跟母亲说一声,不如再从府里库房取了东西来,回头我定然双倍奉还。”
刘桐君怔了怔,她本就是来看笑话的,想着晏观音要么当场作,闹得家宅不宁,要么就只能带着这堆破烂回门,丢尽脸面。
谁料晏观音竟半点不恼,反倒还能当着她的面儿客客气气地找她帮忙,这倒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愣了愣,随即又阴阳怪气道:“哎呀,大嫂这话说的,我虽然也是管些事儿的,可是那库房里的东西都是母亲管着的,我可做不了主,再说了,这回门的礼,本就该大嫂自己提前备好,怎么能临时找库房借呢?”
“传出去,人家还以为我们殷家苛待新妇,连回门的礼都备不起呢。”
这话明着是推脱,实则是堵死了晏观音的路,就等着看她出丑。
谁知晏观音闻言,只轻轻点了点头,依旧没半分恼意,只轻声儿吩咐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不麻烦弟妹了,梅梢,把这些箱子都卸下来,不必装车了。”
“姑娘?”
梅梢一愣,满脸不解。
“回门是拜谒宗族,心诚则灵,不在于礼厚礼薄。”
晏观音顿了顿,她转身便往外走,却正好撞见闻声赶来的殷病殇。
殷病殇方才已经听见了院里的争执,见晏观音出来,连忙上前,脸上满是歉意:“抚光,对不住,是我没管好府里的人,让你受了委屈,你放心,回门的礼我已经让人重新备好了,都是库里最好的东西,已经装车了,绝不会让你在晏家丢了脸面。”
他方才在二门等了许久不见人过来,便让仆子过来寻人,听着刘桐君过来了,他当下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,一边让人火去库房重新备礼,一边赶了过来,就怕晏观音受了委屈作,闹得难看。
谁料晏观音只抬眼看了看他,微微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和:“无妨,一点小事而已,不必动气,弟妹年纪小,想来呢,是一时贪玩,闹了个玩笑,我也不至于往心里去。别因为这点事,伤了兄弟妯娌的和气。”
这话一出,却不想正好让跟在后面的刘桐君听了个干净,她脸上瞬间涨得通红,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本想让晏观音出丑,没想到晏观音非但没作,反倒轻飘飘一句“玩笑”揭了过去,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,上不得台面。
殷病殇闻言,看向晏观音的眼神里,又多了几分愧疚与欣赏。
他本以为晏观音性子刚硬,受了这般委屈,必定要闹起来,没想到她竟这般顾全大局,这么的委屈自己咽下去了,如此的隐忍大度,倒让他越觉得,自己娶的这位妻子,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格局。
殷病殇想着,回头看着刘桐君,语气微冷道:“如此没规矩,还不快给你大嫂赔罪?!”
刘桐君咬着唇,满心不甘,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对着晏观音屈了屈膝,低声道:“大嫂,是我不懂事,闹了玩笑,对不住了,你大人有大量,想必也不会同我一般计较罢。”
“弟妹不必如此。”
晏观音虚扶了一把,脸上依旧带着浅笑,半分计较的样子也无:“多谢你来相送,这时辰不早了,我们该动身了。”
说罢,她便与殷病殇并肩往外走去,刘桐君看着二人的背影,随即怔了怔,忽的反应过来,狠狠地一跺脚,拽着身侧的仆子骂道:“她都没证据!凭什么说是我做的!你这个蠢货也不提醒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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