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陆清和垂下眼帘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那双浅色眸子里所有的情绪。他沉默了一秒,然后继续说下去,
“云端之上的工作,我很珍惜。这段时间承蒙江小姐照顾,给我这个机会。只是昨晚的事,让我想了很多。”
江浸月张了张嘴,下意识地说,“为什么?”
陆清和抬起眼,看向她。
那双眼睛里,肿着一只,另一只却依旧清亮,像是深夜里倒映着灯火的湖面。他看着江浸月,看了几秒,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江浸月莫名地心里一紧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陆清和说,“只是想换个环境。”
江浸月盯着他,盯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,盯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,盯着他眼底那种她看不懂的平静。脑子里那些昨晚想好的话,媛媛说的那些分析,全都被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江浸月的声音有些涩,“你脸上的伤还没好,现在辞职,去哪儿?”
陆清和没有回答,只是站起身,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轻轻推到江浸月面前。
“这是辞职信。这半个月的工资,江小姐不用给我了,就当是赔偿那架钢琴被弄脏的清洁费。”
江浸月低头看着那个信封,白色的,没有任何标识,安静地躺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。
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封白色的辞职信上,安静地躺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的那个信封,像一枚无声的棋子。
她想起昨晚在医院处理室里,陆清和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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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江浸月却突然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刮过地面,出一声刺耳的锐响,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几桌客人下意识地抬起头,朝这边看了一眼,又迅收回目光。
江浸月没有在意那些目光。她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陆清和那张满是伤痕的脸,盯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,盯着他眼底那种让她看不懂的平静。
“你来餐厅当钢琴师,是因为你的父亲吗?”
话音落下,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黄媛媛端着柠檬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江浸月的侧脸上。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终于鼓足勇气才问出口的紧张。
陆清和的动作停住了。
餐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——
今天陆清和不在,餐厅放的是录好的背景音乐,舒伯特的《小夜曲》,温柔而忧伤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,和此刻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对比。
陆清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是的。”
江浸月愣住了。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。想过他会否认,想过他会愤怒,想过他会沉默以对,甚至想过他会拂袖而去。但她没想到,他会这么坦然。
就这么承认了。
“江小姐,如果没有其他事情,我就走了。”
陆清和微微颔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站住!”
江浸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开,连她自己都被这声喊吓了一跳。
陆清和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她站在那里,深灰色的风衣在午后的阳光里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。脸上的伤被光影遮掩了大半,只露出半边贴着纱布的侧脸。
江浸月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他,也不知道喊住了要说什么。
只是看着那道背影,看着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、轻描淡写地要走,心里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情绪,突然就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。
江浸月拿起桌上的酒杯,猛地喝了一口。
“你凭什么说走就走?”
江浸月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,“砰”的一声,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,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。
“陆清和,你什么意思?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。
“你昨晚被打成那样,我大半夜地把你送医院,陪着你缝针,听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话,结果你今天跑来,轻描淡写地递封辞职信,说走就走?”
陆清和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却依旧没有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