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少辉缓缓转过头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看着指尖,又看向江浸月。那双被酒精泡得浑浊的眼睛里,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蹿起来。
“你他妈敢打我?”
江浸月收回手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打的就是你,王少辉,你今天这张嘴,要是再敢喷一个字,我不介意再打几下。”
王少辉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你——”王少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“江浸月,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们王家这几年是没有江家势头猛,但不代表我们王家就是好欺负的。”
王少辉往前逼了一步,指着江浸月的鼻子,声音越来越高,
“之前在你那个餐厅,是我喝多了,是我言行无状,我认了。我低三下四给你道歉,给那个弹钢琴的道歉,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,我他妈认了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王少辉的手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陆清和,“现在是在外面!不是在你们江家的地盘!不是在云端之上!你凭什么管我?”
“他撞了人,连句道歉都没有,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?你凭什么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?凭什么打我?”
江浸月挡在陆清和身前,纹丝不动。
“凭什么?凭他是我餐厅的员工。凭他是被你们一群人围着打的。凭你们五六个人打他一个,还有脸在这儿跟我讲道理?”
“放屁!”王少辉粗暴地打断她,“你那套在餐厅里好用,在外面不好使!我告诉你江浸月,今天这事儿,跟你没关系。你现在走,我当什么都没生过。”
江浸月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。
王少辉盯着她,眼神越来越阴冷,往前又迈了一步,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,
“江大小姐,您看看周围——”
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巷子的方向。这条通往金碧辉煌的巷子,此刻空无一人。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,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,和这里完全无关。
“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摄像头。”
王少辉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
“我们要是做了什么,拍了什么——”
王少辉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着江浸月的表情,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,
“江大小姐可要掂量一下。”
江浸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。
王少辉捕捉到了那个变化,笑容更深了。
“您要是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王少辉退后一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把这小子留下,您回家睡您的觉,今晚的事儿,咱们就当没生过。”
“怎么样?江大小姐,我够仁义了吧?”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动江浸月米白色大衣的衣摆,吹乱她鬓边的碎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。
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陆清和躺在地上,透过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皮,看到的是江浸月的背影。
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衣摆被吹起又落下,一下一下,像某种无声的挣扎。她站在那儿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要用那单薄的身躯,挡住身后所有的风雨。
可他看到了她的手。
那只垂在身侧的手,正在抖。
很轻,很细微,如果不是他此刻躺在地上,视线正好落在那只手上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那只手在抖。
江浸月在怕,可她依旧没有动。
依旧挡在他身前。
“怎么样?江大小姐,考虑好了吗?”
王少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傲慢。他抱着手臂,歪着头,像一只胜券在握的猎手,看着笼中垂死挣扎的猎物。
江浸月没有回答,但她的沉默让王少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朝身后那几个朋友挤了挤眼,几个人心领神会地往前迈了一步,把那道本来就狭窄的巷口堵得更严实。
“江大小姐,我可没什么耐心。”王少辉拖长了语调,“您要是再不走,待会儿生什么,可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江浸月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。
巷子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