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方以类聚觉得自己置身于黑暗里。
那光线像是一层透明的隔膜,把他隔绝在现实之外。
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,心沉下去了,带着那点无处安放的心事,一起扭曲、变形。
姐姐的身影,爸妈的身影,在那片暖黄的光晕里,被拉得长长的,弯成了几道模糊不清的弧线。
他们笑着,身体微微前倾,凑在一起,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圆。
而方以正,站在这个圆的边缘。
这一刻,这里仿佛没有他的位置。
那种痛苦不像跌倒那样直接,而是缓慢的、窒息的。
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,一点点收紧,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疼。
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。
知道姐姐毕业找到工作后,总有一天要搬出去,要有自己的生活,要离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。
他不是不懂,不是不明白。
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这样,分开是早晚的事,独立是必然的路。
等他长大之后,也是要离开家的。
但是就是,很难接受。
现在他只能坐着僵在这里,像个多余的影子。
碗里的排骨还在冒着热气,方妤望向他,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,温声说,“以正在家要听话啊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对上姐姐的目光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。
方以正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,只勉强保持着维持平静的表情,嗯了一声。
以后晚上他留的一盏灯,可能要灭了。
姐姐工作离开家出去——他明知道这是对的,却还是像之前一样,控制不住地难过。
姐姐和爸妈的说话声还在客厅里飘着,轻松又温和,全是对未来的打算。
方以正没打招呼,悄无声息地站起身,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他没开灯,反手轻轻带上房门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把外面的热闹彻底隔在另一边。
世界一下子静了。
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,淡得灰。
在巷口藏在树后的委屈,下午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的空落,刚才饭桌上被隔绝在外的钝痛。
在这扇门关上的瞬间,全都涌了上来。
方以正依旧坐着,姿势没变,眼神落在前方某一处。
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,带着夜里的凉,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没关系,他对自己说。
之后无论姐姐走到哪里,他都会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