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从他腿上站起,“明天去会会他。”
“有危险。”江沉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,将人重新拽回怀里,:“这个人能活到现在,要么是忍辱负重的死忠,要么他早就是鬼三的人。”
“所以才要带上我。”林知夏任由他抱紧,“我算八卦,你看人心。不管他是人是鬼,只要他还在喘气,我们就得把这颗钉子从信托行里拔出来。”
江沉看着她清明的眼睛,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仰头吻了上去。
“听你的,明早过去。”江沉松开她。
次日上午。
一辆普车停在信托行对面的胡同口。江沉和林知夏肩并肩走着。
江沉推开木门。
高高的红木柜台后面,戴着老花镜的朝奉正缩在躺椅上拨弄算盘。听见动静他掀起眼皮瞥了一眼。
只这一眼老朝奉拨算盘的手顿住了。
他认出了江沉。那个几个月前拿着一枚青铜徽章来盘道,但眼前这个男人通身的气派与当日判若两人。
“哎呦,两位客官。”老朝奉迅换上那副贪财市侩的笑脸从躺椅上站起来,隔着高高的铁栏杆问,“今儿个是死当,还是活当啊?”
江沉走上前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枚黑铁虎头印。
食指和中指夹住铁印。
“铛。铛铛。铛——”
两快一慢,三轻一重。张家外柜的铜铃调砸在信托行的玻璃柜台上。
老朝奉眼角一抽。他脸上的市侩僵在原处,藏在袖管里的双手哆嗦了一下。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,压低声音装傻:“客官,您这敲门砖的手法够老的。不过咱们这是国营铺子不讲究旧社会那套黑话。”
江沉眼神极冷。他松开手那枚黑铁虎头印当啷一声落在玻璃板上。
“不当东西。当命。”江沉盯着老朝奉浑浊的双眼。“直隶分号的命,你接不接得住?”
老朝奉死死盯着那枚铁印。胸膛剧烈起伏却依然死咬着牙关没出声。
林知夏站在江沉身侧,将手里的黑色布包往柜台上一放。拉链拉开露出里面泛黄的《花名册》。
“京城分号。外柜二掌柜。代号黑瞎子。”林知夏声音清脆,“潜伏地,琉璃厂。”
听到“黑瞎子”三个字,老朝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他摘下老花镜,浑浊的眼泪直接砸在算盘珠子上。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柜台后面的地上。隔着铁栏杆他朝着江沉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外柜二当家黑瞎子,叩见少东家!”老朝奉额头磕出了血印,“四十年了……老掌柜在广和楼点的那把火,终于烧回来了……”
江沉站在柜台外,身姿未动,。
“少东家?”江沉语气讥诮,“几个月前,你在这柜台后面,可是想用二十块钱买断我的锁龙牌。二掌柜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。”
黑瞎子跪在地上满脸是泪:“少东家,您误会了!那天您拿出锁龙牌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可那是刘三爷的地盘!铺子里里外外全是他的眼线!”
黑瞎子急得直拍大腿:“我若是当场认您,您根本走不出宫门口这条街!我故意报个二十块钱的低价装贪财,就是想逼您翻脸走人。谁知道您走得太快,我连派人跟上去递条子的机会都没有!”
林知夏闻言目光微闪。她回想起那天江沉回来时的描述。确实老朝奉当时加价加得极其敷衍,眼神里更多的是急迫而非贪婪。
江沉紧锁的眉头松开寸许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江沉指尖敲了敲柜台。
黑瞎子扶着柜台艰难地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。他快步走到门口,将“今日盘点”的木牌挂出去,随后打开侧边的木门,将两人请进后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