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泽,”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用最冷淡、最平静的语气说道,“我说了,我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。至于我去哪里,见什么人,那是我的自由。你无权过问,更无权像审犯人一样质问我。”
“无权过问?”林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睛通红,泪水混着绝望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们认识十七年!夏以栀!十七年!你的事就是我的事!你现在告诉我我无权过问?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?!浓妆艳抹,夜不归宿,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玩那些……那些恶心的游戏!你知不知道‘极乐会’是什么地方?!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他们?!你会毁了你自己的!”
“够了!”夏以栀猛地打断他,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,但那颤抖很快被强行压下的硬壳包裹,“林泽,你口口声声说认识我十七年,那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!可你现在在做什么?你在怀疑我!你在用最恶心的猜测来定义我!如果你所谓的‘关心’就是跟踪、偷窥、然后跑来对我大吼大叫、给我定罪,那这种关心,我不要也罢!”
“我不是怀疑你!我是亲眼看到了!”林泽失控地低吼,颤抖着手想要去掏手机,想把那张照片摔到她面前,质问她那是什么,质问她为什么要那样作践自己!
可手指碰到冰冷的手机外壳时,那照片带来的巨大耻辱和心碎,让他最终没有勇气拿出来。
他怕拿出照片的瞬间,自己会先彻底疯掉。
“看到?你看到什么了?”夏以栀的眼神锐利起来,带着受伤和愤怒,“林泽,信任是相互的。如果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我,那我们之间,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她转过身,不再看他,声音冷得像冰“我很累,要休息了。以后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你也不信任我,不是吗?”
说完,她不再给林泽任何开口的机会,快步走回自己房间,关上了门。
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无比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泽早已破碎的心上。
林泽僵在原地,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。
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,和隔壁父母隐约被惊动后传来的询问“小泽?怎么了?还没睡?”
他没有回答。
耳边反复回荡着夏以栀最后那句话“你也不信任我,不是吗?”
不信任?
是,他是不信任了。
在那些谎言、那些反常、那些偷窥到的暧昧、那些亲耳听到的堕落宣言、以及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照片面前,他如何还能信任?
可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带着那样的冷淡和指责,却像最后一把盐,撒在了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。
她把他推开,用不信任的名义,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结。
黑暗中,林泽缓缓蹲下身,抱住自己的膝盖,将脸深深埋了进去。
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,却没有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滚烫的液体,无声地浸湿了冰冷的裤腿。
关系,降至冰点。不,是降至比冰点更深的、绝望的深渊。而他,独自沉溺其中,连呼救的力气都已失去。
那一夜,林泽睁着眼睛,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灰蓝。
夏以栀那句“你也不信任我”像带着倒钩的冰锥,反复刺穿他的耳膜,搅动着脑髓,带来持续不断的、尖锐的钝痛。
信任?
他还能信任什么?
信任她那些拙劣的谎言?
信任她日益浓艳的妆容下依旧清澈的眼神?
信任她在顾野身边时那刻意又自然的笑容?
还是信任那张手机里模糊却灼人的照片?
不。
信任的基石早已在她一次次晚归、一次次敷衍、一次次走向旧教学楼的背影中碎裂成齑粉。
剩下的,只有无边无际的猜疑、恐惧,和一种眼睁睁看着她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天亮了。
父母起床的动静,早餐的香气,都无法将他从冰冷的泥沼中拉出。
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,洗漱,穿衣,背起书包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夏以栀的房门紧闭着。直到他出门,那扇门也没有打开。
学校成了另一种酷刑。
他坐在教室里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。
老师的讲解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位置。
夏以栀来了。
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,但依旧仔细地整理了头,涂了颜色稍淡的口红。
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