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昏暗的光线里,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,看清她用力抿紧的、涂着透明唇膏的嘴唇。
她在紧张,非常紧张。
“以栀,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?那个群……”
“我说了,不关你的事!”夏以栀打断他,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林泽从未听过的尖锐和防御,“林泽,你能不能别像个监视器一样?我有我的生活,我的空间!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向你汇报!”
说完,她抓起身旁的手机和外套,绕过他,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“我回家了。”
门被拉开,又砰地一声关上。震动的余波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絮絮叨叨,讲述着远古冰川的融化。
林泽缓缓放下水杯,金属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,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,夏以栀纤细的身影正快步走向小区门口,路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,孤单而决绝。
她没有回头。
指尖冰凉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下都带着钝痛。
“极乐会”。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,放大,逐渐染上论坛传闻里那些模糊不清的黑暗色彩——混乱的派对,来路不明的药物,消失后再也联系不上的学长学姐,以及那些压低声音谈论时,男生们脸上混杂着猎奇与畏惧的神情。
而她,他的以栀,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
接下来的两天,林泽过得浑浑噩噩。
课堂上,老师的讲解变成模糊的背景音;习题册上的字迹扭曲游移;饭食吃到嘴里味同嚼蜡。
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夏以栀的座位。
她似乎恢复了“正常”。
依旧和他一起吃午饭,偶尔讨论习题,抱怨食堂的菜色。
但那种刻意的、浮于表面的“正常”,比之前的疏离更让林泽窒息。
她不再提及那个周末夜晚的争执,仿佛那从未生。
她的手机依旧时常锁屏,回复消息时依旧侧身回避。
而“极乐会”三个字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林泽的心口,日夜灼痛。
周三放学,夏以栀照例匆匆收拾书包。“今天也有事?”林泽问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。
“嗯,有点事。”她拉上拉链,对他笑了笑,那个笑容标准却空洞,“你先回吧,不用等我。”说完,便快步离开了教室。
林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窗外,暮色四合,天空是一种沉郁的蓝灰色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细微的刺痛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猜测、不安、自我折磨……他需要一个答案。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击碎。
几乎是凭着本能,他抓起书包,冲出了教室。
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,他快步跑下楼梯,冲出教学楼。
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。
他四处张望,心跳如擂鼓。
在校门口熙攘的人流中,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夏以栀没有走向回家的公交站,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。
她走得不快,但目标明确,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。
林泽拉开距离,跟了上去。
他从未做过这种事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血液冲上耳膜,嗡嗡作响。
他借着路边的行道树、报刊亭、停靠的车辆作为掩护,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穿着校服裙的背影。
她今天没穿高跟鞋,换了一双普通的帆布鞋,步伐轻快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隐隐的、奔赴某处的期待?
这个认知让林泽胃部一阵抽搐。
小路尽头连接着旧校区。
这里曾经是高中部,几年前新教学楼落成后便逐渐废弃,只偶尔用作仓库或某些冷门社团的活动地点,平日里人迹罕至。
暮色中,那几栋红砖建筑矗立在荒草蔓生的空地后,窗户大多破损,像空洞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夏以栀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走向其中一栋看起来保存稍好的三层旧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