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他正举着枪。
那是一支高能粒子步枪,中国自主研,专门用来对付饕餮的装甲。枪托抵在肩上,瞄准镜里,一个饕餮士兵正在向前移动。
距离三百米。风向东南,风每秒三米。目标移动度缓慢,易于瞄准。食指搭在扳机上,轻轻预压。呼吸停止。心跳稳定。
就是现在。
他的大脑出信号:扣动扳机。
那个信号沿着神经元传递。从大脑皮层,到脊髓,到运动神经,到右手食指的肌肉纤维。肌肉纤维收到信号,开始收缩。收缩的力量拉动肌腱,肌腱拉动指骨,指骨压下扳机。
扳机移动了大约一毫米。再有两毫米,枪就会响。
然后——
熵增到了。
他的食指,在移动了一毫米之后,不再移动。
不是不想移动。是“食指”这个概念本身,正在消失。
皮肤细胞破裂。肌肉纤维降解。骨骼脱钙软化。血液从破裂的血管中涌出,又在涌出的过程中蒸、分解、化为灰烬。
他的身体,从最末端的指尖开始,向身体核心蔓延——化为灰烬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而在他的瞄准镜里,那个饕餮士兵,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。
饕餮不是人类。他们的身体是机械与生物的结合,是卡尔用科技和信仰打造的工具。但工具也是物质,也要服从熵增的规则。
他们的机械部件,那些精密的齿轮、连杆、电路,在失去维持有序的能量后,开始磨损、卡死、熔断。他们的生物部件,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器官、组织、细胞,在熵增的洪流中,和人类的身体一样——衰老,死亡,腐烂,化为灰烬。
三百米的距离,两个生命,两种形态,同一个终点。
他们都化为了灰烬。
灰烬在空中飘散,混合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缕曾经是人类,哪一缕曾经是饕餮。
风一吹,什么都没了。
地球轨道,天刃七号。
天刃七号悬浮在近地轨道上。
它的舰体,曾经是梅洛天庭最高科技的结晶。银白色的合金,能量护盾,主炮阵列,通讯系统,生命维持——所有这一切,都是为了在战争中生存而设计的。
但战争已经结束了。
不是因为有人赢了,有人输了。
是因为——没有人了。
舰桥里,那些曾经忙碌的身影,那些曾经专注地盯着屏幕的军官,那些曾经低声交换情报的参谋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风从破损的舷窗吹进来——不,真空中没有风。但在熵增的时刻,连“真空”这个概念都在模糊。那些灰烬轻轻飘起,在舰桥里盘旋,然后从舷窗飘出去,飘向无尽的黑暗。
主控台的屏幕上,最后一组数据正在消失。
“熵值:……出测量范围。”
“生命体征:o。”
“通讯:无应答。”
“状态: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还没显示完,屏幕就黑了。
不是因为断电。是因为“屏幕”本身,已经不存在了。
太阳系。
地球还在转。
但地球上,已经没有生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