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后两步,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温和,像冬夜里突然出现的一点烛火。
温暖,但脆弱。
仓库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像永远不会停。
林晓琳低下头,看着空饭盒。饭盒里还残留着一点汤渍,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微光。她想起妈妈。妈妈在老家,应该也在过元旦吧?包饺子,看电视,和爸爸一起。会不会想起她?会不会担心她?
但她现在在这里。
在仓库里,浑身泥污,疲惫不堪,刚吃完一碗饺子。
这是她的元旦。
张贝贝也在想家。想健美队的队友,想教练,想那些在聚光灯下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很累,但累得有意义,累得看得到回报。现在呢?现在累得看不到头,累得不知道为了什么。
但冷枫说,这是为了成为父母的骄傲。
她信。
高峰在想特警队的兄弟。这个时候,他们应该在执勤吧?在街头巡逻,在重点区域站岗,在随时准备应对突情况。和他们比起来,自己在这里训练,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都是坚守。
顾铭远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。他在分析刚才那碗饺子——热量大约四百大卡,蛋白质、碳水、脂肪的比例,消化吸收的率,对级基因能量补充的边际效应……分析着分析着,他突然想起爸妈。爸妈都是教师,一辈子教书育人,最骄傲的就是他考上哈工大。如果知道他现在在这里,会怎么想?
会骄傲吧。
他希望会。
沈墨在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。能量水平从百分之三恢复到百分之八,肌肉损伤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二,神经疲劳度从百分之九十七降到百分之九十一。数据在好转,虽然很慢。
但他还在想刚才冷枫的话。
孝敬。
他以前没想过这个词。他想的都是技术,是精度,是效率。但现在他想,如果能把这份工作做好,如果能成为真正的雄兵连战士,爸妈应该会高兴吧?
应该会。
苏曦已经不哭了。
她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地面。她在想医学院的同学,想图书馆,想实验室。那些地方很干净,很明亮,很温暖。和这里截然不同。
但这里也有饺子。
也有冷枫刚才那些温和的话。
那些话像一只手,轻轻拍着她的背,告诉她:坚持住,你有意义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雨好像小了。
但下一秒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爆炸声。
不是远处的爆炸,是近在咫尺的爆炸。就在仓库外面,不过二十米。爆炸声震耳欲聋,冲击波震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,灰尘从顶棚簌簌落下。
地面在震动。
灯光在摇晃。
所有人的身体同时绷紧。
本能反应——不是思考后的反应,是训练出来的、刻进骨髓的本能。
冷枫的声音在同一时间炸响,盖过了爆炸的余音:
“所有人趴下!”
声音冷酷,急促,和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。
“低姿匍匐!快点往前爬!”
林晓琳第一个扑倒。
身体砸在地上,手肘和膝盖着地,然后开始爬。动作标准,迅,没有任何犹豫。
张贝贝第二个趴下,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