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之下的偶有一二萤火虫在府中徘徊身影,阮月每每夜半醒来,朦胧之中总能见司马靖俯身案前,歇下不过几个时辰,便又起身赶往宫中。
更朝服,批国事,高强的劳作,加以日夜不歇前往郡南府中相陪,费尽心思驳美人一笑,阮月日日瞧在眼里都替他心力交瘁。
她起身,取下横杆上挂着的披风,将其披在司马靖身上,紧握起他写字微凉的手,动容道:“我们……回宫去吧,月儿既嫁了你,便什么都不怕了……”
司马靖将她拉着坐在自己腿上,紧紧搂她入怀,此刻纵有千言万语,纷纷尽在不言中。
愫阁之中早早清理妥帖,满宫上下焕然一新,下人们更是将主屋之内所有物件重新清洗摆放,瞧不出一点从前的影子。
辞了家,更让惠昭夫人挂心不止,连连几个日夜思念记挂着女儿,胸内心疼难耐,便不自觉中暗自大大加了抑制药量……
司马靖至始至终从未忘记要查询蛇祸之事,只是转明为暗,不事声张。
何况当日苏笙予将愫阁团团围住,必然不会有外人能进入愫阁之中行害人之事,故而他推测这愫阁之中,定然有奸佞通敌之人,便授意茉离暗中留意。
一连几日雨水不断,空中添了水气附在门廊之上。
阮月不知何时染了风寒,身坐床上,仍有恶心之意涌出。茉离避了耳目,满脸的愁容阴雨连绵,进来禀告:“明察暗访了多日,半分人影都没有。”
西梁国才从边外奉上的宝物,清凉透香,实在安眠,使者才一奉上,司马靖便惦记着要送与愫阁,只因诸事搅扰,搁置久久才想起了这档子事。
桃雅捧着琉璃之珠,喜笑盈盈将端盘放在阮月面前:“这是陛下特差允子大人送来的,说是西梁国才送上的宝物,可镇神安眠的,主子瞧瞧。”
阮月会意一笑,正欲将其拿起观之。谁料手中一滑,那琉璃之球滚落地上,片刻便不见了踪影。
茉离急忙躬下身去寻找一番,桃雅也一并寻找。两人俯身寻摸半天,却不知那琉璃球究竟滚落了何处。
探眼一瞧,见床底之下暗暗闪烁了不定微光,茉离笑道:“临阵脱逃,看你往哪儿跑!”
茉离忍受着黑暗与灰尘夹击,立时便如一缕烟似的钻进了床底,却摸摸索索到一堆纸类之物,满是灰尘粘手,却散着极强的香气。
她心中生疑,立时便将其与珠子一并扯了出来,迎了亮处才瞧个清楚,貌似是一堆符文之物……
桃雅眼前一惊,在茉离手中钳了几张拿来近看一番,暗红符纸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,密密麻麻的文字犹如蚁群爬满纸面。
茉离将灰尘抖了一抖,拿的近了一些,厚重灰尘扑面而来,她细细审着符文上龙飞凤舞的字:“这是什么?”
异香随风飘散空中,阮月忽感一阵头晕目眩,揉着太阳穴:“怎么床底下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符文。”
一片寂静之下,冷不丁的院里忽传来茗尘一阵叩门之声:“娘娘……宜妃娘娘求见。”
阮月眼波一转落至茉离,她立时会意了然,慌忙之下迅将此物藏回了床下,并大拍了拍身上灰尘。几人脸上重归于泰然容貌。
宜妃面带温婉缓缓行近,才坐下不到半刻,心神便隐隐难安。又回一览四下,窗明几净,那尊小巧的鎏金香炉冷冷清清,炉口干干净净,并无半点燃香痕迹。
可是空中似乎仍旧萦绕着极淡极淡的,若有似无的奇异香气……
阮月瞧出了她心不在焉,遂笑问道:“四处瞧什么呢?可是我这屋里有什么不妥?”
“怎么隐隐还有这个味道,可当时的麝香之祸早已平了……”宜妃低声自语,仍是陷在沉思之中,难以自拔。
“宜妃……”阮月见状又唤,她这才回神,忙笑道:“娘娘说笑了,并无不妥。只是……”
左顾右盼之中,忽然床尾之下角落中的符文一角晃然渐入她眼。此物颜色暗沉,与深色地毯几乎融为一体,若不细看,极易忽略。
宜妃细细嗅着空中气息,随后一纵而起,一个闪身将可疑之物拾起。这符文香气萦绕指尖扑面而来,勾魂摄魄,她顿然花容失色。
惊道:“原来这才是麝香根源!先时香炉之中只为掩人耳目,恐怕只是障眼法!是为了掩盖这真正的大头!”
“这些符纸皆是在极烈的麝香中浸泡而成,将其贴在娘娘日日安寝的床榻之下。经年累月,香气缓缓散,娘娘夜夜吸入,难怪……难怪身子一直不见大好,胎元受损后更是难以恢复!”
阮月细细回忆起来,换季之时曾有查蚊虫蚁患的宫人,探过床底。难道就是那时……被人浑水摸鱼,将这东西贴了进去?事后竟无人察觉。
这手段,何其隐秘,何其歹毒!
“麝香?”桃雅与茉离几乎异口同声。怨不得主子在郡南府时身上都已渐渐见好,可回宫以后却日益倦怠,原来毒害竟一直如影随形,潜伏在寝具之下。
愫阁经历了那样一场腥风血雨,明里暗里的搜查从未真正停止,是谁竟有如此胆量,敢顶风作案,行此阴毒之计。
阮月眼中所有虚弱的病气已然被清明取代,惊怒之后是极致的冷静。她轻轻抬手,止住了桃雅和茉离几乎冲口而出的愤懑之言。
“此事,勿要声张。”阮月轻声道:“桃雅即刻去吩咐,本宫近来总是梦魇,精神短少,太医调理效果不佳。疑心是床榻方位或这屋子风水冲撞了什么,或是沾了不吉的星宿之气,你去承天司请位稳妥的司礼官过来瞧瞧。”
桃雅立即明白这是引蛇出洞,请君入瓮之计。她领命点头:“奴明白!这就去办!”
消息不紧不慢放了出去,初时一切如常,阮月依旧在正殿静养,只是夜间暂且移居早已收拾干净的偏殿安歇。
一日夜深露重,月黑风高之际,云层厚重,遮蔽了星月之光。愫阁内各处灯火渐次熄灭,眼见陷入一片沉寂。
果然不出所料,一纤瘦身影渐然隐入墨色之中,四下顾盼之余,这才闪闪躲躲着潜入窗前。她蹑手蹑脚将窗纸润湿,探眼望去只见里头漆黑一片,随后终于壮着胆子推门而入,径直向塌内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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