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日,梧州。
沈清睡到日上三竿才醒,慵懒地在榻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昨夜那些不快一扫而空,整个人像被江边的清新空气洗过一样舒畅。
她推开临江的雕花窗,鼻腔里顿时灌满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木香。
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:“姑娘,可要梳洗更衣?奴婢这就伺候您。”
沈清想到自己这几天连轴转,带的衣服本来就不多,来梧州后更是穿了三天没换。刚想说要买身换洗的衣服,结果那丫鬟已经规规矩矩地捧着一套新衣服进来了。
“是九殿下吩咐的,姑娘在此住得舒心些才好。”
沈清也不推辞:“那你帮我把沐浴水也备上吧。”
丫鬟动作娴熟地将浴桶备好。只见她往水里撒了一把玫瑰花瓣,细细捏开几包香料、香丸和一盏淡黄的香露。
浴桶旁边,还整整齐齐摆着香皂、香膏、软毛巾。
沈清一看这些,简直震惊了:“……我的天哪,这也太现代了吧!这些都是客栈配的吗?每个房间都有吗?”
丫鬟摇头道:“回姑娘,这些都是殿下提前吩咐专门采买的。姑娘若还需要别的,只管吩咐小的去办。”
她无奈地低声感慨:“……这就是所谓落魄的皇子啊?香皂这种东西居然都有?!那我这两年天天用皂角、搓灰渣子,图的是什么苦日子?”
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懊恼:来这里两年,自己怎么就没多打听打听?怎么就那么傲慢,觉得古代一定什么都没有?这里有香皂、有玫瑰精油、有奶油甜点……没准还有更多她想象不到的新鲜玩意儿。
沈清一边洗一边反思着,忽然觉得,自己对这个世界,或许一直太自以为是了。
沐浴后,她用香膏当身体乳仔细抹过手臂和小腿,觉得冬天里干燥痒的皮肤一下子柔软起来,整个人都仿佛被柔和的香气包裹,心情也明亮了许多。
等她穿好里衣,看到丫鬟递过来的那一套新衣,不禁眼前一亮——那是一套湖蓝色团花织锦袄裙。不仅全套的配饰,连鞋袜都是成色相衬的。
等她收拾停当,对着铜镜将簪子别好,铜镜里眉眼清清爽爽,肌肤因热水与香膏泛着淡淡的润泽,衣衫配饰无一不合身合意,连指尖都是淡淡的玫瑰香气。
她第一次在这异世,重新找回了那种“洗完澡穿上新衣,浑身上下都清清爽爽香香甜甜”的现代幸福感。
她忍不住悄悄把剩下的香皂和香膏包起来,在心里默默感叹:等过完年顾沉回来,一定要好好显摆一番,让他也试试“洗得香喷喷”的感觉!
她想到顾沉身上一直都是淡淡的檀香味,如果用香皂好好洗一回,恐怕自己都忍不住要往他怀里钻,贴着他胸口狠狠闻一闻才舍得松手。想到这里,沈清脸颊不自觉飞上一点热意,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。
沈清正胡思乱想偷乐,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:“沈录事,可以出了吗?”
她赶紧收敛神色把门打开。闻珞负手而立,神色清朗,笑意藏在眼角。
“出?去哪儿?”
“顺着燕江水路顺流而下,不出半日船程便到‘丽水镇’。那里有南境最大花市,沈录事要不要给你的松州小院,也添几盆春色?”
沈清有点防备的揶揄:“殿下还真是会享受生活……”
江船顺流,很快便靠岸。
丽水镇果然不负盛名,腊月里花市竟然已是姹紫嫣红,各色腊梅、水仙、山茶、红掌、吊兰、瑞香,堆成小山,香气扑鼻。
沈清下船,顿觉眼前一亮,闻珞身着便服,只带了两个护卫,毫无皇子架子。
他陪着沈清在花摊前流连,每逢沈清驻足,他便细心问价、掂量根茎土壤,俨然一副老花农的派头。
“你喜欢这盆腊梅?要不再添一盆水仙?”
“沈清,这盆红掌不如送给顾大人,祝他来年官运亨通!”
沈清接过那盆红掌白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不祝我官运亨通?他都是四品官了,我还只是个没有品阶的录事,该升官财的是我才对!”
闻珞笑着道:“那自然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他指尖轻轻拂过一盆海棠,枝头才绽出几个小小的花苞,尚未盛放,反倒更添几分期待。
他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分外郑重:“沈清,送你一盆海棠。此花色泽最是明艳,春来枝头先放,花未全开,叶已生翠,你自是最配这样的颜色。”
沈清还没来得及推辞,闻珞已吩咐小贩将花盆细细包好,递到她手里。
“大景朝的人都说,海棠花开最宜做闺阁之饰。我倒觉得,这花只该送给你这样的人,虽为闺阁女子,却心中自有丘壑。”
沈清好奇的打量着海棠:“我其实以前只在书上和诗里面见过海棠,倒还真没见过它开花。看着这盆还没什么动静呢,若是开得好看,我便写信告诉你!”
闻珞微微一笑:“那可要拜托这盆海棠,务必开的旺、开的艳,也好让我盼着能收到沈姑娘的来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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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只当他客气,语气干脆:“那我可说话算数,到时候一定写信夹了干花给你。”
沈清还在低头摆弄那盆海棠,忽听身后有人高声喊:“借过借过——大花瓶,快让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