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布洗干净后,他再次转向皇甫乔。
她的脸很精致,眼线画得刚刚好,口红也涂得刚刚好,白皙的脸颊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。
他麻木地擦着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仿佛像失去了灵魂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或者说,他什么都不想了。
只想让她们干干净净地走。
擦着擦着,他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皇甫乔的裤兜里,鼓鼓囊囊的,好像揣着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进去抽出来一看。
是一盒薄荷烟。压瘪了,皱巴巴的,盒子上沾了血迹。
烟盒下面,还压着一个打火机。
白色玉质的,小小的,很精致,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裴之野握着那盒烟和打火机,手又开始抖。
他说不出话,只好机械地打开烟盒,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半盒烟卷,一根一根,细长的,白色的。
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然后拿起那个白色玉质的打火机。
‘啪’,火苗窜起来,点燃,吸了一口,火光也照亮了他的脸。
果然还是那个味道,皇甫乔最喜欢的薄荷味。
他坐在程少星和皇甫乔旁边,一口一口地抽着那根烟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。
也许是因为心里太疼了。
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疼得只能找点什么事来做。疼得连呼吸都觉得累。
烟灭后,他将程少星手上戴着的装饰戒指摘了下来。
银色的,细细的一圈,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。程少星从高中就戴着,不值什么钱,但他从来没摘过。
裴之野把戒指握在手心里,凉凉的,沾着血。
然后又把戒指和皇甫乔的薄荷烟以及那个白色玉质的打火机,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兜里。沉甸甸的。
他找医生要了一块白布,轻轻盖在两人身上。
随后站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,对着他们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很久很久。
最后一滴泪,顺着眼角滑了下来,砸在地上的灰里,没出一点声音。
他直起身来。身后的废墟里,不知道什么东西塌了一块,轰的一声,闷闷的,像是这座城市叹了口气。
虞南嫣要是知道程少星和皇甫乔不在了,定会悲痛。
所以回到营帐前,他特地用矿泉水洗了洗脸,又打开手机自拍看了看自己,眼眶还是红的肿的,但至少没那么狼狈了。
不能再让她出事了。
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,装作无事生的样子,走进了营帐内。
虞南嫣看到他回来,立刻起身坐了起来,动作太急,扯到了小腿的伤,可她没顾上:“小野,怎么样,找到了吗?”
她看着他,眼里全是期待。
裴之野苦笑着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没。”
虞南嫣的眼睛暗了一瞬。
裴之野不敢看她。只好移开目光,看向床边放着的那块面包——那个软软的面包,现在已经干了,边缘都翘起来了。
“面包怎么不吃?”他问。
“吃不下。”她的声音也轻,带着一点失望,一点低落。
可没过两秒,她又抬起头,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:“小野,其它的营帐你找过没有,说不定乔乔他们被别人救上来了,现在在别的营帐里躺着呢。”
裴之野咽了咽口水,有些哽咽:“没有。”
虞南嫣眼睛又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