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同一张浸透墨水的绒布,沉重地覆盖下来,吞噬了视觉的所有可能。苏挽棠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的黑暗——那不是没有灯光的暗,而是一种几乎有质量的、压迫着视网膜的漆黑。
她能听到的只有声音:急促的呼吸声(不知道是谁的)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、从走廊深处传来的缓慢脚步声,以及一种低沉的嗡鸣,像是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白噪音,但更低沉,更穿透骨髓。
“别动。”陆烬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“他们在用声音定位。呼吸放轻。”
苏挽棠强迫自己调整呼吸,但大脑中的倒计时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:分秒,分秒
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泛着只有她能看到的幽光,那些血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她的神经。
“记忆屏蔽点在哪里?”她在心中急问系统。
“资料不足,无法精确定位。”系统的回答冰冷机械,“建议根据植入记忆中的矛盾点反向推理。虚假记忆往往围绕真实地点构建,但会修改关键细节。”
矛盾点。苏挽棠在黑暗中努力思考。她和陆烬寒的两段“避雨记忆”中,共同点是彩绘玻璃窗、雨声、旧建筑。不同点是具体位置(二楼阅览室vs三楼音乐治疗室)、玻璃图案(天使报喜vs抽象几何)、以及互动细节(分享巧克力vs听雨哼歌)。
“钢琴。”她突然低声说,“在你的记忆里有钢琴吗?”
陆烬寒沉默了一瞬:“没有。只有雨声和我们说话的声音。”
“但在我的记忆里,背景有隐约的钢琴声,你哼的调子就是那曲子。”苏挽棠的思绪逐渐清晰,“所以我的植入记忆包含了听觉元素,你的没有。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他们可能利用了这个建筑里真实存在的声音源。”陆烬寒的分析冷静得可怕,“音乐治疗室有钢琴,但那是破败的。如果那架钢琴还能出声音”
“也许它被改造过,不仅是乐器,还是记忆触装置。”苏挽棠接过话头,“江辰就是在听到钢琴声后上楼的。”
黑暗中,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陆烬寒的手指在她皮肤上快划动,是在写字:“去钢琴室。可能。”
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杨蕾的抽泣声:“我我看不见了!我的眼睛是不是坏了?”
“是强光致盲后遗症。”沈知意的声音响起,镇定得与周围恐慌格格不同,“黑暗中突然失去所有光源,视网膜需要时间适应。大家闭上眼睛三十秒再睁开,应该能看到微弱轮廓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另外,建议不要打开手机电筒。那会让我们成为显眼目标。”
“目标?什么目标?”赵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那些脚步声是什么?节目组的特殊效果?这也太过分了!”
“我不认为这是节目效果。”周屿轩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,“江辰的记忆明显被篡改了。如果节目组能做到这一点,那我们已经远远出了普通综艺的范畴。”
顾衍难得地附和:“我同意。而且广播里提到的‘觉醒者’我在国外做研究时听说过类似概念。有些极端心理学团体认为,人类可以通过记忆重构实现‘进化’,摆脱情感枷锁。”
“星辰学会。”苏挽棠突然出声,她意识到隐瞒已经没有必要,“他们是一个研究记忆技术的秘密组织。这个疗养中心,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早期实验基地。”
黑暗中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沈知意问,声音中听不出情绪。
“因为我也曾是实验体。”陆烬寒替她回答,“我母亲死在这里。七岁那年,我被带来见她最后一面,然后接受了一系列‘记忆调整’,以便忘记所见所闻。”
他平静地叙述着,但苏挽棠能感觉到他手腕肌肉的紧绷:“我花了二十年,才慢慢从那些被植入的记忆中剥离出真相的碎片。这个节目,从我被邀请的那一刻起,就知道是另一个实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参加?”苏晴雨颤抖着问。
“为了找到我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。”陆烬寒说,“也为了看看,他们这次又想对我做什么。”
脚步声更近了。苏挽棠估算着距离和方向——至少有三组人,从三个不同的走廊向他们所在的大厅区域靠近。脚步整齐划一,不像慌乱逃跑的嘉宾或工作人员。
“节目组的人呢?”杨蕾突然意识到,“陈导?摄影师?他们去哪了?”
的确,自从灯光熄灭后,除了嘉宾们的声音,没有听到任何工作人员的声音。那些一直跟随着他们的摄影师、助理、导演,仿佛凭空消失了。
“恐怕他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工作人员。”沈知意轻声说,“或者说,他们与我们不在同一个实验层次。”
倒计时:分o秒。
“我们必须移动。”苏挽棠说,“按照广播的说法,集齐徽章可能真的有某种保护作用。我们已经找到几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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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传来摸索的声音。周屿轩汇报:“我和顾衍找到了两枚,在二楼东侧的病房里。”
“我们一组也找到一枚。”赵明远说,“在三楼楼梯间的消防柜后面。”
“我和江辰在他昏倒前,也找到一枚。”苏晴雨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不知道掉哪里了。”
陆烬寒在苏挽棠手心写字:“我们有零枚。先去钢琴室,那里可能有。”
“大家听我说。”苏挽棠提高声音,但努力保持平稳,“现在的情况很明显:我们被困在一个记忆实验场中,有人在监视我们,可能想对我们的记忆做进一步干预。但广播也给了线索——集齐徽章可能获得某种豁免,或者至少是信息。”
她停顿,让每个人消化这个信息:“我建议分组行动,但保持在同一楼层,以便互相照应。陆烬寒和我会去三楼音乐治疗室。其他人可以选择搜索二楼或一楼,但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“我跟你去三楼。”沈知意突然说,“我对这个地方有些熟悉。”
这个坦白让苏挽棠一怔。但来不及细想,她同意了:“好。周屿轩、顾衍,你们能照顾苏晴雨和江辰吗?江辰的状态不稳定。”
“我可以照顾自己。”江辰的声音响起,虽然还有些虚弱,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,“那段图书馆的记忆还在我脑子里,但我现在能分辨那不是真实的。至少,不完全真实。”
“赵明远、杨蕾,你们一组。”陆烬寒做出安排,“如果遇到危险,大声呼叫。这个建筑的结构会让声音传递很远。”
分组完毕,各小组开始移动。苏挽棠让眼睛适应了黑暗,现在能看到模糊的轮廓——门框、倾倒的家具、远处窗户透进的极微弱天光。
陆烬寒始终握着她的手,领着她向楼梯间移动。沈知意跟在他们身后,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你为什么会熟悉这里?”上楼时,苏挽棠忍不住问沈知意。
长久的沉默。就在苏挽棠以为她不会回答时,沈知意轻声说:“我姐姐曾是这里的病人。十五年前,她因创伤后应激障碍被送来治疗。三个月后,家人收到通知,说她‘康复出院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