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的门开了,安湄走进去。萧景宏坐在龙榻上,穿着一件半旧的明黄色便袍,头有些乱,但精神还好,不像病重的样子。
安湄行了个礼,说陛下,臣来晚了。萧景宏说来了就好,不晚。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元浩,说你出去,朕要跟安国夫人单独说话。周元浩犹豫了一下,退了出去,门关上了。
萧景宏从龙榻上下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说朕被关了快一个月了,屋里闷得慌。太后让人每天只送两顿饭,每顿只有一个菜,吃不饱。你能进来,就说明周元浩已经让步了,他很快就会放朕出去的。
安湄说周元浩让步不是因为良心现,是因为晟国在边境施压。萧景宏说他知道,所以他欠一个人情。安湄说不是欠她,是欠晟国皇帝和三殿下的。萧景宏说都一样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萧景宏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。安湄说她会继续留在渊国,直到陛下安全为止。萧景宏说周元浩不会让朕安全,他手里有兵,太后还在,他们随时可以翻脸。
安湄说她需要知道周元浩的兵都部署在什么地方,有多少人,谁在指挥。萧景宏说这些事周文彬知道,你去找他。
十一月二十三,安湄找到了周文彬。周文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,铺在桌上,说周元浩的兵主要部署在三个地方——城北的大营有八千人,是主力;城南的校场有三千人,负责城防;城西的粮仓有一千人,负责看守粮草。加起来一共一万两千人。还有八千人在城外各地驻守,一时半会儿调不回来。
安湄说城北大营的将领是谁。周文彬说叫韩猛,是周元浩的亲信,跟着周元浩十几年了,这个人对周元浩忠心耿耿,不太好办。安湄说城南校场的将领呢。周文彬说叫赵平,以前是陛下的侍卫,后来被周元浩调走了,这个人跟陛下的关系不错,也许可以说服他。
十一月二十四,安湄让人给赵平送了一封信。信上没写别的,只写了一句话——“赵将军,陛下念旧,望将军勿忘旧恩。”赵平收到信之后没有回音,但也没有把信交给周元浩。安湄说这个人有戏,他不交信,说明他心里还在犹豫。
十一月二十五,安湄亲自去见赵平。赵平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,宅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安湄敲门进去,赵平正在院子里练刀,看见安湄,收了刀,说安国夫人,你不该来这里。
安湄说她来都来了,不该来也来了。她问赵平,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陛下身边当侍卫的日子。赵平说他记得。安湄说陛下对你怎么样。赵平说陛下对他很好,把他从一个小兵提拔成侍卫,又提拔成统领。安湄说那你现在替周元浩卖命,对得起陛下吗。
赵平沉默了一会儿,说他有苦衷。周元浩手里有他的把柄,他不敢不听周元浩的话。
赵平说他弟弟在边关当差的时候贪污了军饷,被周元浩查出来了。周元浩说只要他听话,就把这件事压下去。他要是不听话,他弟弟就要被砍头。
安湄说贪污了多少。赵平说五百两。安湄说五百两,按律当斩。但如果你现在反了周元浩,帮陛下复位,陛下可以赦免你弟弟。
赵平想了很久,说好,但他有一个条件——他不能公开反周元浩,只能在关键时刻帮陛下。
十一月二十六,太后在太极殿上宣布皇帝病重不能理政,由萧景明监国。萧景明站在殿上,脸色苍白,念了一道旨意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旨意念完了,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,周元浩站在旁边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但太后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。因为萧景明念完旨意之后,又说了一句话——“儿臣有一事启奏。”太后说什么事。萧景明说儿臣才疏学浅,不堪监国重任,请母后另选贤能。
太后的脸色变了,说你胡说什么。萧景明说他没有胡说,他说的都是心里话。他不想当监国,也不想当皇帝,他只想做他的闲散王爷。太后说你不当谁当。萧景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元浩,说舅舅可以当。
周元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太后说你放肆。萧景明说他不是放肆,他是实话实说。舅舅手里有兵,他能当好这个监国。
殿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太后气得浑身抖,指着萧景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周元浩走上前,说殿下身体不适,来人,送殿下回府。
两个侍卫走上前,要拉萧景明。萧景明甩开他们的手,说自己会走。他转身出了太极殿,头也没回。
安湄站在殿外的廊下,看着萧景明从里面出来,朝他点了点头。萧景明看见她,苦笑了一下,走了。
十一月二十七,周元浩来客栈找安湄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是几天没睡觉。他说安国夫人,你是不是跟萧景明说了什么?
安湄说她没有跟萧景明说什么,萧景明说的都是他自己想说的话。周元浩说萧景明那个人胆小如鼠,没有人在背后撑腰,他不敢在太极殿上说那些话。
安湄说就算有人在他背后撑腰,那个人也不是她,她只是一个客人。周元浩盯着安湄看了很久,说你到底想怎么样?
安湄说她不想怎么样,她只想让陛下恢复自由。周元浩说不可能,陛下要是恢复了自由,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。他跑不了,他在渊国经营了这么多年,跑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周元浩说他要是急了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安湄说你做得出来,陛下的军队也做得出来。晟国的五万大军就在边境上,只要她一句话,他们就会过来。你那一万两千人,能挡得住吗。你回去好好想想,是想死,还是想活。
十一月二十八,周元浩派人来传话,说愿意谈判。条件是——他放了陛下,陛下赦免他的罪,让他带着家人离开渊国,永远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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