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着沟壑边缘,向南侧山脚方向走了一段。沟壑确实紧贴着山脚,崖壁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,更加陡峭难行。向北望去,沟壑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看不到任何可以通行的迹象。
绝望的情绪,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漫上心头。
他靠着山脚下一块冰冷的岩石坐下,躲避着最猛烈的风,喘息着。饥饿、寒冷、疲惫,还有眼前这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几颗早已含得没了味道的干瘪浆果,放进嘴里,机械地咀嚼着,苦涩的汁液混合着冰碴,划过喉咙。
然后,他摸出了那个金属片。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他低头看着上面模糊的纹路,那个不规则的环,那些放射线,底下小小的刻痕。
“西出口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又抬头望向沟壑对面。对面,依旧是那片开阔的、向着西方倾斜的谷地,更远处,是那隐约透着不同光亮的、似乎有希望的地平线。
难道……就要被拦在这里?像那具白骨一样,困死在某处?
不。
他猛地握紧了金属片,坚硬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清晰的刺痛。这刺痛驱散了部分昏沉和无力。
他重新站起身,走到沟壑边,更加仔细地观察。目光沿着沟壁一寸一寸地搜寻。冰雪覆盖下,是否有突出的岩石?是否有冻结的藤蔓?是否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?
他的目光,最终停留在沟壑对面,距离他大约一丈多远的崖壁上。
那里,在冰雪和岩石的掩映下,似乎有一道非常狭窄的、向内凹陷的阴影,像是一条极细的岩缝,或者一道被冰雪半封住的石隙。更重要的是,从那道阴影的上方,似乎有一小片积雪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,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搅动过,又或者……下面有东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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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风造成的?还是……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骤然撞进他的脑海。
他需要再靠近些看清楚。他看了看脚下,沟壑边缘的雪很厚,下面是坚实的冻土。他趴下身,将身体尽量探出沟边,上半身悬空,冒着掉下去的危险,死死盯着对面那道阴影和那片颜色略有差异的积雪。
这一次,他看得更清楚了些。那片积雪,似乎……真的微微凸起,形成一个非常不明显的、长条状的隆起,从那道狭窄的阴影边缘开始,斜斜地向上,延伸了大约几步的距离,然后消失在更厚的积雪和岩石后。
那是什么?是倒伏的树干?是冻结的泥土?还是……
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,忽然闪过脑海。那是很久以前,师傅带他进山,曾经指着一处被积雪覆盖的、横跨在小溪上的天然石梁说,那叫“雪桥”,是上面的积雪被风吹积,在沟壑或溪流上方凝结形成的、相对坚实的雪壳,有时能承受一定的重量,但极其脆弱危险,踏上去可能就是死路一条。
雪桥?
小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对面那道阴影,是否就是沟壁上一道较深的裂缝或者石坎?而那片颜色不同、微微凸起的积雪,是否就是被风从沟壑这侧吹过去的雪,在对面那道石坎上堆积、凝结,形成了一道极其脆弱、也许只有尺许宽、被新雪覆盖着的、横跨沟壑的“雪桥”?
如果是,那也许是唯一跨越这道天堑的机会。
但如果不是呢?如果那只是普通的积雪凸起,下面就是虚空,他一脚踩上去,立刻就会摔下深沟,粉身碎骨。
而且,即便真的是雪桥,它能否承受他的重量?会不会走到一半就崩塌?
生与死,就在这一线之间。
小树趴在沟边,冰冷的雪沾满了他的脸颊和前襟。寒风在沟壑中呼啸,卷起下方的雾气,带来阴森森的寒意。他死死盯着对面那模糊的、希望与死亡并存的痕迹,脑子里飞权衡。
退回去?沿着沟壑寻找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其他通路?或者困守此地,等待冻饿而死?
前进?赌上性命,去踏那条可能根本不存在、或者一触即溃的“桥”?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只有风,永不停歇地吹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从沟边退了回来,坐直身体。脸上沾满了雪屑,眼神却异常明亮,明亮得近乎灼人,里面翻腾着恐惧、决绝,还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将包袱重新系紧,确保不会在行动中脱落。匕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,那灰白朦胧的地平线。
然后,他转身,不再看那道沟壑,而是面向南侧的山脚,开始沿着沟边,向着那道阴影和疑似雪桥的正对面方向,一步一步,沉稳地走去。
他需要助跑。需要尽可能缩短在“桥”上停留的时间,需要一口气冲过去。
他走了约莫十几步,停下。这里距离那道阴影的正面,大约三四丈远。地面相对平整,积雪深厚。
他转过身,面对沟壑,面对那道幽深的、泛着雾气的裂痕,以及对面崖壁上那模糊的、可能通往生路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