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树没再问。他在摊子旁边站着,看街上的人。清明这天,街上人不多,但都走得很慢,手里拿着纸钱,香烛,往城外走。城外有山,山上有坟。那些人都是去上坟的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来了一个女人。
五十多岁的样子,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手里拿着一把伞,伞是合着的。她走到摊子前,看着那盘圆糖。
“这糖……”她问。
“送的。”建设说。
“送谁?”
“您想送谁,就送谁。”
女人想了想,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糖。糖是圆的,上面写着一个“安”字。她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我父亲生前爱吃糖。”她说,“甜的,硬的,含在嘴里能含很久的那种。他走的那年,我才十二岁。走前,他说想吃糖,但家里没有。我去街上买,跑了好几家铺子,都关门了。最后在一家很小的铺子里买到了一块,圆的,上面什么也没写。我跑回去,他已经走了。糖还在我手里,温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继续说:“后来每年清明,我都买一块糖,放在他坟前。但那些糖,都不是圆的。要么是方的,要么是长的,要么上面画着花。我不喜欢。我就想要圆的,上面什么也没有的,或者只有一个字的。”
建设看着她手里的糖:“这个行吗?”
女人点点头:“行。这个‘安’字,写得好。”
“不是我写的。”建设说,“是我师傅写的模子。”
“您师傅?”
“嗯。”建设说,“他走了很多年了。这模子是他留下的,就这一个字:安。”
女人摸着那个字,摸了很久。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钱:“多少钱?”
“说了,送的。”
女人摇摇头:“不行。这糖,我得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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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我父亲教过我,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。”女人说,“尤其是糖。糖是甜的,甜的东西,更要花钱买。花钱买的甜,才是真的甜。”
建设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点头:“一块钱。”
女人付了钱,把糖小心地包在手帕里,放进包里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该我谢您。”建设说。
女人笑了笑,走了。她走得很慢,背影在灰色的街道上,显得很深。
小树看着她的背影,问:“师傅,她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建设说。
“那您为什么谢她?”
“因为她记得。”建设说,“记得的人,都该谢。”
小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下午,雨又下起来了。
这次下得大,噼里啪啦的,打在瓦片上,像很多小石子滚过去。街上没人了,摊子也收了。建设让小树把摊子搬进来,关上门。
铺子里很暗,只有灶里的火还亮着,红红的,温温的。建设坐在案板前,看着那口旧铜锅。锅底朝上,放在案板上,雨水从屋檐滴下来,打在锅底上,叮叮咚咚的,像在敲钟。
“师傅,”小树说,“今天还熬糖吗?”
“熬。”建设说,“清明这天,要熬一锅特别的糖。”
“什么特别的糖?”
“安魂糖。”建设说。
小树没听过这个名字:“安魂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