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,小树现自己长高了。
他站在铺子门口,比去年这时候高出小半个头。他拿糖的手也大了,能一把攥住三块。
但他还是站着。这是规矩:站满三年,能进来;进来以后,还得站一年,才能上手。他去年秋天正式拜师,今年是站着的第二年。
小军从铺子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站着,看着街上的杨絮。
小军说:你高了。
小树说:嗯。
小军说:手长大了没有?
小树摊开手,给他看。
小军看了一眼,说:还差一点。
小树问:差什么?
小军说:差一层茧。熬糖的茧,在虎口这儿。
小树看看自己的虎口,光光的,什么都没有。
小军说:等你站满了,天天拉糖,就有了。
小树点点头。
小军转身回铺子里去了。
小树继续站着,举着糖,等糖软了。
太阳慢慢升高,糖在他手里慢慢变软。
他忽然想起刚来那年,举着糖站了一天,糖也没软。后来才知道,不是糖的问题,是手的问题。
手不温,糖就不软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块糖。
糖开始往下耷拉了。
他翻过来,让糖躺在手心,继续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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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春天,周敏收到一封信。
不是从老街寄来的,是从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寄来的。信封上的字迹陌生。
她拆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那面墙。墙根下,十九个圆,一朵糖梅花,一张照片,一封信,一本翻开的书,一块糖画,一块普普通通的糖,还有一块新放的糖——圆的,温的,刚放上去的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第二十一年。建设自己拉了一块糖,放在墙根下。他说,这是他自己的。”
周敏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二十一年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拿出那个盒子。盒子里放着二十张照片,从第一年到第二十年,一张不少。
她把这张新的放进去。
二十一张了。
她盖上盒子,走回书桌前,坐下。
窗外是南方的春天,雨刚停,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她拿出那本书,《那些年,那些人》,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第十八年的春天。我还活着。”
“第十九年的春天。又多了个叫小树的。”
“第二十年的春天。小树拉了一朵梅花。和他师爷当年拉的一样。”
她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:
“第二十一年的春天。建设放了他自己的圆。他说,这是他自己的。”
她放下笔,看着那行字。
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。细细的,轻轻的。
她忽然想:他自己的。
二十一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