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一个春天。周敏来信了。她说她还活着。第十五个春天。”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在下边又写了一行:
“又一个夏天。那个女徒弟的女儿来了。她把那些画送回来了。八十六页了。”
他放下笔,合上本子。
走回案板前,坐下。
那口旧铜锅还在那儿。月光还在那儿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锅沿。
凉的。
但他知道,明天它会热起来。
包子铺的孙子会来。小北会从街尾过来看看。话多师傅的徒弟会来。
还会有新的人来,站在门口,拿着糖,等糖软了。
然后有一天,他们也会知道。
知道有些东西,传下去才知道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关了灯,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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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秋天,小满又去了那面墙。
不是一个人去的。带着包子铺的孙子。
包子铺的孙子今年十四了,站了六年了。现在不光会站,会拿糖,会手温,还会刻花了。刻得不太好,但能刻。
他们站在那面墙前。
包子铺的孙子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师傅,这些字是谁写的?
小满说:很多人。
包子铺的孙子问:那个红的,是谁写的?
小满说:一个姓林的人。
包子铺的孙子问:他还在吗?
小满说:在。
包子铺的孙子问:那些人,都还在吗?
小满想了想,说:有的在,有的不在了。
包子铺的孙子没说话。
他走到墙根下,蹲下来,看着那些圆。
十三个了。
他一个一个数过去。
数完了,他抬起头,看着小满,问:师傅,以后我也要放一个吗?
小满说:等你知道了就知道了。
包子铺的孙子问:知道什么?
小满说:知道手温。
包子铺的孙子说:我已经知道了。
小满看着他。
包子铺的孙子摊开手,手里握着一块糖。软了,温温的,变了形状。
他说:六年了,我知道了。
小满点点头。
包子铺的孙子问:那我能放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