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问:师傅,学什么?
他说:听。
年轻人问:听什么?
他说:听它跟你说什么。
年轻人不懂。但还是站着听。
一站就是一天。
站到下午,年轻人问:师傅,我听不见。
他说:听不见就对了。听见就怪了。
年轻人问:那我要站到什么时候?
他说:站到你能听出什么时候该站,什么时候不该站。
年轻人不问了。继续站着。
那天晚上收工后,他把那个年轻人叫到跟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铁片。巴掌大小,边缘毛糙。
年轻人接过来,看了看,问:这是什么?
他说:我师傅给我的。从一台老车床上掰下来的。
年轻人问:那台车床呢?
他说:没了。
年轻人看着那块铁片,没说话。
他说:你留着。等你听出来了,再往下传。
年轻人把铁片握在手里,点点头。
他看着他,忽然想起许锋第一次把铁片递给他的时候。
那天下着雨,许锋站在门口,什么也没说,就把铁片塞给他。
他现在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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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晋那年春天收到第八本书。
还是寄自陌生地址,还是那期《科学与社会》。扉页上还是那行字,笔迹一样,用力,墨洇开了:
“有人接着。”
他把这本书和前七本放在一起。八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,八行字,同一个笔迹。
他坐了很久,看着这八本书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把它们一本一本拿下来,在桌上排开。
“有人问了。就够了。”
“有人传了。”
“有人接住了。”
“有人知道。”
“有人记得。”
“有人还在。”
“有人传了。”
“有人接着。”
八行字。八年。
他看着这些字,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走到另一个书架前,拿下那八千字文稿。就是那个退休工程师写的,厚厚的,不知道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