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小孩——在研究所那个——赶回来,没赶上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面墙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,一墙一墙地拍。从左边到右边,从上到下。
拍完了,他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录音机。就是那年他给林老师录音的那个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林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在院子里响起来。
“说我年轻时候在矿上,说地底下的动静,说那一年瓦斯爆炸,死了十七个人,我活下来了。说后来当了老师,教数学,在黑板上画傅里叶级数。说退休后一个人住,种眉豆,在墙上写字。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有些地方听不清。但还在。
隔壁小孩听着,眼睛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听完,关掉录音机,装回口袋。
然后他走出院子,把门带上。
眉豆架在风里轻轻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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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锋那年春天也出了点事。
那个跟他学听动静的年轻人打电话来,说厂里要彻底关了,那台老车床真的保不住了。
许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年轻人说:许师傅,您要不要来看最后一眼?
许锋说:不看了。
年轻人说:那我拍张照片给您。
许锋说:不用。
年轻人说:那您想看什么?
许锋想了想,说:你听一次,告诉我它说了什么。
年轻人没说话。
过了半天,他说:好。
那天下午,年轻人一个人走进车间。车间里空了,设备都搬走了,只剩那台老车床还在原地。灯也没开,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。
他走到车床前,把手按在床头箱上。
凉的。
他闭上眼睛,听。
什么也没有。
他继续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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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什么也没有。
他忽然想起许锋说过的话:听不出来就对了。听出来就怪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台车床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,是别的什么。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但他听见了。
他拿出手机,打给许锋。
许锋接起来,没说话。
年轻人说:许师傅,它没说话。
许锋说:嗯。
年轻人说:但我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