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陈望决定去内门三殿看看。
护法殿位于主峰西侧,殿宇巍峨,门前的演武场宽阔平整,青石地板上纵横交错的划痕,无声诉说着昔日的喧嚣。
只是如今场中空旷,仅有寥寥几个弟子在角落里有气无力地对练着基础招式,兵器碰撞声稀疏寥落。
殿内倒是有人。
值守长老吴镇渊,是个身材魁梧、面庞黝黑的汉子,前日议事并未到场。见到陈望,他立刻起身,脸上堆起笑容,抱拳道:“陈掌门!前日未及迎接,失礼失礼!”
这声“掌门”叫得顺口,仿佛陈望已坐实了位置。陈望连忙摆手:“吴长老客气,此事只是各位长老抬举,闲扯,当不得真。”
“迟早的事,迟早的事!”吴镇渊热情地引他坐下,亲自倒了杯茶。
“掌门能来我们护法殿看看,真是太好了!您瞧瞧,如今这护法殿,哪里还像个护法殿的样子?”
他指着外面空旷的演武场,有些怨气,
“护法殿弟子都快成打杂的了!三天两头就得往矿上跑,不是押送,就是轮值守卫,连个安生修炼的时间都没有!就连我和另一位长老,也得轮着去矿上坐镇!这算什么事?”
陈望心中一动,问道:“护矿采矿,按常理不都是外门弟子职司么?内门弟子当以修炼、护持宗门安危为重才是。”
他印象中,昔年仙月阁,巡防堂这类常备武力也多由外门精锐充任。
吴镇渊脸上掠过一丝尴尬,打了个哈哈:“此一时彼一时嘛,掌门有所不知,如今……唉,人手实在紧张,没办法,没办法啊。”
他含糊其辞,显然不愿深谈。
只是反复强调人手不足,殿内弟子苦不堪言,希望陈望这位新掌门能想办法振兴护法殿,让他们回归正途。
陈望看出他有所保留,不再追问,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开。
传功殿和戒律殿的情况大同小异。殿宇肃穆,规矩仍在,但人气稀薄。
传功殿里,只有几位年长的执事在整理玉简,见到陈望,恭敬有余,热情不足。
问及弟子去向,答曰一部分闭门苦修,一部分外出“执行宗门任务”。
戒律殿则更显冷清。
铁玄子本人正在殿中坐镇,见到陈望,起身行礼,态度无可挑剔,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“陈长老。”
铁玄子声音平淡,“可是有事?”
“只是随意走走。”陈望道。
“哦。”铁玄子点点头,“门内事务繁杂,陈长老有心了。若无他事,铁某尚有卷宗需整理。”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陈望心中疑窦更深。
这铁玄子,按说在郡县大比乃至皇城大比上都见过自己,就算不刻意巴结,也不该如此冷淡,甚至隐隐有些排斥。
他本想顺便问一句,老乡曹有田是否来到了天工门,见此情形只好将话咽回。
从内门三殿出来,陈望眉头微锁。
赵松察言观色,小声道:“陈长老,可是觉得哪里不对?”
陈望看他一眼:“护法殿吴长老抱怨内门弟子常去矿上,铁长老……惜字如金。我记得天工门以炼器立宗,内门弟子本当精研炼器之道或护卫宗门核心,怎会沦落至此?”
赵松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陈长老,这……说来话长。以前咱天工门护山大阵全开,灵气充沛,矿脉外围安全无虞,采矿、粗炼这些粗重活计,自然都是外门金石殿、神工殿的弟子负责。
“内门的师兄师姐们只需专心修炼,在关键时提供武力协助,开拓新矿、清剿妖兽即可。
“那时候,宗门效益好,灵石充裕,内门弟子资源不缺,自然进境快,反过来又能更好地护卫矿脉,是个良性循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可如今……护山大阵时灵时不灵,宗门内灵气都淡了,更别提偏远矿脉所在的无名深山,妖兽滋生,越来越不太平。
“外门弟子一来修为浅薄,去了危险;二来……待遇也大不如前,人心浮动,惜命得很,跑了不少。剩下的人手根本不够用。
“可矿又不能停,停了就彻底断了收入来源。没办法,只能抽调内门弟子顶上。”
“内门弟子也要修炼啊,”
赵松叹口气,“以前在大阵里,灵气足,事半功倍。现在大阵不顶用了,想要维持修炼度,就得靠灵石摆聚灵阵,消耗极大。
“宗门的月例灵石越来越少,不去矿上轮值赚些额外补贴,连修炼都难以为继。可去了矿上,又耽误修炼时间……唉,就是这么个怪圈,越陷越深。”
陈望默然。
赵松这番话,虽未明言,却已勾勒出一幅恶性循环的图景:效益下滑导致资源减少,从而人心离散,然后产出更差,效益进一步下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