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润的白玉台阶蜿蜒而上,没入缭绕的云霞。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洗涤神魂的舒畅。然而,林不凡的脚步却异常沉重。怀中天狼妖尊的躯体冰冷而破碎,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。混沌之力包裹的石坚悬浮在侧,那缕萦绕不散的灰蒙余烬气息如同不祥的阴影。叶子牵着小石头跟在身后,清澈的眼眸映着仙山美景,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。
前方,白羽真人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,月白道袍在云气中飘拂,拂尘轻摆,小心翼翼地引路。他身后四名青衣弟子垂肃立,大气不敢出,早没了初时的倨傲。山门两侧,八名守门弟子虽强作肃穆,但眼中的惊疑与探究却如芒在背。林不凡手中那块名为“巡天仙令”的神秘碎片,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,压弯了这位外门执事的腰,也在这看似祥和的云岚仙宗外门,投下了第一道诡谲的暗影。
“前辈,这边请。”白羽真人侧身,指向一条岔路,绕过前方气势恢宏、仙光缭绕的主殿群,“清漪别院僻静清幽,灵气充沛,最宜休养。”他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石坚身上那缕灰蒙气息,又飞快地垂下。
林不凡沉默点头,目光锐利如鹰,将白羽真人眼底那丝掩饰不住的贪婪与忌惮尽收眼底。巡天仙令碎片带来的威慑是暂时的,贪婪才是永恒的毒药。他抱着天狼,踏上了通往别院的青石小径。
小径两旁仙草萋萋,灵泉叮咚,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奇石之间,端的是仙家气象。然而,行走其间,林不凡却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往来穿梭的杂役弟子,身着灰扑扑的粗布短褂,或低头洒扫,或搬运灵材,个个神情麻木,脚步匆匆。偶有身着青色劲装的外门弟子经过,那些杂役便如惊弓之鸟,慌忙避让到路边,深深垂,大气不敢喘。等级之森严,比灵界的宗门更甚百倍。
“快些!磨蹭什么!”一声不耐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。只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(筑基期),正对着一个瘦小的杂役少年指指点点。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,面黄肌瘦,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药篓,里面装满了沉重的“沉星铁矿石”,压得他脊背深深弯下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灰布短褂,在背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“王管事…我…我实在背不动了…”少年声音带着哭腔,双腿打颤,眼看就要跌倒。
“背不动?背不动就滚出云岚仙宗!”王管事三角眼一瞪,扬手便是一道细小的风刃抽向少年小腿!“宗门不养废物!”
噗!
风刃及体,少年小腿顿时皮开肉绽,鲜血涌出!他痛呼一声,再也支撑不住,连人带篓重重摔倒在地,沉重的矿石滚落一地。
“废物!连这点事都做不好!”王管事上前一步,抬脚就要踹向少年的胸口,脸上满是刻毒的快意。
“住手!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并非林不凡,而是他身边的叶子!她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,新生的左臂抬起,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。
王管事抬起的脚僵在半空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,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转而化为惊愕和一丝惶恐。他这才注意到白羽真人一行,尤其是白羽真人那铁青的脸色。
“混账东西!”白羽真人一步跨出,拂尘带起一股劲风,狠狠抽在王管事脸上!“谁给你的狗胆,在此惊扰贵客?!”他这一下用了暗劲,王管事惨嚎一声,半边脸高高肿起,牙齿混着血沫飞出,整个人被抽飞出去,撞在旁边的假山上,昏死过去。
白羽真人转向叶子,脸上瞬间堆满歉意:“门下无状,惊扰仙子,万望恕罪!”他心中惊疑不定,这失忆女子方才那一下,虽气息微弱,却带着一种令他心悸的纯净生机,与那巡天仙令碎片似乎隐隐相合!这伙人…越深不可测!
叶子茫然地看着他,又看看地上瑟瑟抖的少年杂役,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,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出手。她只是本能地觉得,那管事的行为,让她心里很不舒服。
林不凡心中微动,叶子的力量在复苏,而且这青莲生机,似乎对仙界底层的苦难有着天然的共鸣?他看了一眼地上惊恐的少年杂役,对白羽真人淡淡道:“此子受伤,劳烦执事安排人照料。”
“是!是!前辈仁心!”白羽真人连忙应下,挥手示意一名青衣弟子处理。
小石头挣脱叶子的手,跑到那少年身边,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在飞升通道中侥幸保存下来的、沾染了混沌气息的灵果干(灵界特产),塞进少年手里,小声道:“给你吃…别怕。”
少年杂役看着手中散着奇异清香的果干,又看看小石头纯净的眼睛,再看看旁边气息浩瀚的林不凡和态度大变的执事,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一丝微弱的、名为希望的光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对着林不凡等人的方向,深深叩了个头,便被青衣弟子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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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小插曲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短暂地打破了压抑,也让林不凡对云岚仙宗底层的处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。仙界,并非乐土。
清漪别院坐落在一处幽静的山坳,背靠飞瀑流泉,四周翠竹环绕,庭院精巧,灵气果然比外面更加浓郁精纯。白羽真人亲自将林不凡等人引入主室。
“前辈请安心在此休养,所需丹药灵材,晚辈即刻命人送来!”白羽真人姿态放得极低,“若有任何差遣,只需吩咐院外值守弟子即可。晚辈…还需去内务堂禀报前辈驾临之事,先行告退。”他深深一揖,带着四名青衣弟子匆匆离去,脚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林不凡知道,他是要去向更高层汇报“巡天仙令”碎片之事了。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他将气息奄奄的天狼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柔软云锦的玉榻上。天狼庞大的妖躯裂痕密布,金色的血液已近干涸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炼虚巅峰的境界摇摇欲坠,根基尽毁的黯淡笼罩着他。林不凡探入一丝混沌之力,心沉了下去。天狼的伤势,非寻常仙药可救,妖丹本源近乎枯竭,神魂更是如同破碎的琉璃,全靠一股不屈的复仇执念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。
“尊上…”林不凡低语,取出一枚得自玄星子的、温养神魂的“蕴神丹”,小心地送入天狼口中,以混沌之力化开药力。丹药入体,天狼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,但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。
他又将石坚安置在另一张玉榻上。石坚体表的灰败死气消散了大半,露出干瘪枯槁的身躯,心口那缕暗金守护意志顽强闪烁,身周的灰蒙余烬气息如同呼吸般明灭。林不凡仔细探查,眉头紧锁。余烬之力保住了石坚一丝心脉,强行净化了毁灭心魔,但其本源也遭到了不可逆的侵蚀,生机如同沙漏般流逝。更棘手的是,在他识海深处,一股冰冷、纯粹、充满毁灭诱惑的幽蓝意念,如同潜伏的毒蛇,正与那暗金守护意志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!
“石兄,守住心神!”林不凡沉声低喝,试图以自己的意志穿透石坚混乱的识海。同时,他尝试引导一缕微弱的混沌之力渡入石坚心脉,试图助那守护意志一臂之力。
“林…大哥…”叶子轻轻走到石坚榻前,新生的左臂抬起,指尖淡金色脉络亮起微光,一缕精纯柔和的青莲生机悄然溢出,如同温暖的溪流,缓缓融入石坚枯槁的身体。石坚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丝,心口的暗金光芒也亮了一分。
小石头也依偎过来,小手紧紧抓住石坚冰凉的大手,小脸上满是担忧:“石大哥,你快好起来…”
就在这时!
“嗡——!”
一股极其隐晦、冰冷刺骨的空间波动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别院外一扫而过!虽然微弱且一闪即逝,但林不凡识海中的碎片却猛地一颤,传递出一丝清晰的警兆!
有人窥探!而且手段极其高明,绝非白羽真人之流!
林不凡眼中寒光一闪,瞬间收敛气息,混沌之力如同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覆盖整个别院主室,隔绝内外。他悄然放开一丝神念,如同无形的触角,循着那空间波动的残留痕迹延伸出去。
别院外,翠竹掩映的阴影中。
一道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正欲退走,气息阴冷如蛇,赫然有着玄仙中期的修为!比白羽真人更强!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窥探会被瞬间察觉,模糊的身影微微一滞。
就在这刹那的停滞!
林不凡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利剑,带着碎片赋予的、凌驾法则之上的洞察力,狠狠刺向那道模糊身影的核心!
“哼!”一声闷哼在虚空中响起!那模糊身影剧烈波动了一下,如同被重锤击中,气息瞬间紊乱,一道惊怒交加的意念传来:“…巡天…果然不凡!”随即,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空间,彻底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缕极其淡薄的、带着阴寒煞气的空间涟漪。
“血煞殿的‘影遁’?”林不凡收回神念,脸色凝重。血煞殿,云岚仙宗的死对头,以暗杀、刺探闻名仙界!他们的探子竟然这么快就渗透到了云岚仙宗外门,而且目标直指自己!是冲着巡天仙令碎片来的?还是…云岚仙宗内部有人泄露了消息?
仙界的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浑!危机四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