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”沉默地走出房间,跟着秦授,穿过寂静的走廊,回到了那间堆满资料的工作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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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授没有开主灯,只打开了工作台上一盏可调节方向的台灯,暖黄的光圈笼罩着两张并排放置的椅子。
两人坐下。
“今晚感觉怎么样?”秦授问,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一个老朋友的身体状况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“哥哥”开口,声音比“阿溟”更低哑,也更冷硬,像粗糙的砂石摩擦,“他在的时候,像隔着毛玻璃看,感觉……很脏。”
这个“他”,指的是阿溟。
这个“脏”,指的是阿溟那些驳杂的、不属于林淮的、被“哥哥”视为污染的情绪残留。
秦授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,调出一份图表:“最后一次过滤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了。
明天下午可以开始,流程和之前类似,但能量强度和萃取精度会调到最高,旨在剥离最后也是最顽固的那部分‘杂质’。
理论上,完成后,这具身体里属于‘阿溟’的那部分独立意识,会因为失去根基而自然消散,或者至少会被压制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程度。
你将获得更完整的主导权,身体的协调性和对‘源’的亲和力也会进一步提升。”
“理论上?”“哥哥”捕捉到了这个词,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秦授。
“实际操作总有风险。”秦授坦承。
“尤其是你们这种罕见的双重融合体,阿溟的意识虽然主要建立在杂质情绪上,但这五年,它也在生长、适应,甚至……可能产生了一些意料外的‘锚点’。
强力剥离可能引意识层面的剧烈冲突,甚至损伤你自身的稳定。
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“哥哥”:“你真的希望他彻底消失吗?”
“哥哥”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暗红色的眼睛深处,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。
厌恶?是的,他厌恶那个软弱、混乱、顶着“母亲的孩子”名义却玷污了这份关系的意识。但……
“他消失了,”“哥哥”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,“谁来叫‘妈妈’?”
谁来承载那份卑微的、不求回报的、纯粹的孺慕之情?谁来替他……去靠近那个他渴望却不敢再直视的温暖?
秦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。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今天见到他了,感觉如何?”
“他……”“哥哥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个暗红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,仿佛仅仅是提起,就带来了实质性的刺痛。
“他还是那样。好看,聪明,冷漠。说谎的时候……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最后一句,带着一种混合了痛苦、迷恋和一丝扭曲欣赏的复杂情绪。
“他许诺会‘爱’阿溟。”秦授陈述道。
“……嗯。”“哥哥”应了一声,声音更低了。
他微微偏过头,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有那么一瞬间,秦授似乎看到,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点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水光?应该是看错了,这些怪物可没有泪腺。
但那水光很快被更深的阴郁吞没。
“哥哥”知道那许诺是假的。
林淮那种人,怎么可能会爱一个凭空冒出来的、不纯粹的“孩子”?那只是一个基于利益计算的、冰冷的谎言。
但当那句话通过阿溟的耳朵传来,当他“感受”到阿溟那一刻狂喜到几乎晕厥的情绪时,一种卑劣的、不该有的窃喜,还是像毒藤一样,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蔓延出来。
哪怕那个“他”指的是阿溟。
哪怕这温暖是偷来的,是借用的,是镜花水月。
哪怕母亲永远不会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,真正地、温柔地注视他。
但只要还能听到这样的话,只要还能借着这具躯壳,远远地、贪婪地窥视那道身影……似乎,这苟延残喘的融合,这每晚与“杂质”意识争夺主导权的折磨,都有了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意义。
“哥哥”闭上眼,脑海里无法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
他想,妈妈(那时他还只会用这个最原始的词称呼那个存在)一定喜欢好看的、顺眼的东西。
他见过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,见过广告牌上光鲜亮丽的形象。
他模模糊糊地觉得,妈妈自己就很好看。
所以,他努力地,把自己也变成了类似的样子——黑,白皙,五官……尽力去模仿他感知到的、妈妈的模样。
他以为这样,妈妈就会开心,就会看他,就会……爱他。
他等啊等,终于在某个夜晚,等来了妈妈。
可妈妈看他的眼神,没有开心,只有惊恐、厌恶,像在看什么肮脏的、恶心的怪物。
“丑,恶心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