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,“那就带走它。”
他转身朝屋内走去,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白色的花海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痕迹。
“需要找个东西装它。”他的声音随风飘回来,“这种娇气的小东西,得连根带土一起,小心挪。”
德克萨斯还蹲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“嗯”了一声之后,周遭似乎更安静了,只剩下风吹过无数细小花冠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
她低头,看着那株因为她的存在而依旧保持着部分闭合状态的含羞草,心里某个地方,奇异地安定下来。
没过多久,分身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陶土小花盆,边缘并不十分规整,带着手工制作的朴拙感,还有一把小铲子和几张旧报纸。
“很早很早之前他做的。”分身有些随意,“那时候他刚刚学做陶艺。你也别嫌弃,这个边缘其实是被摔了过后他补的。只是那会他觉得这样有残缺美。”
“实际上哪里来残缺美嘛。”分身将东西放在德克萨斯脚边,自己也重新蹲下,“凑合用吧。”
铲刃有些钝了,但清理掉泥土后还算合用。
她开始极其小心地挖掘含羞草周围的泥土,生怕伤及那些纤细脆弱的根须。
分身没有插手,只是在一旁看着,偶尔在她需要扩大挖掘范围时,用手帮她轻轻拨开周围那些过于茂密的白色花球。
泥土冰冷而潮湿,带着不真实的生命力。
含羞草的根系比想象中要达一些,盘根错节地抓着泥土。
德克萨斯花了些时间,才将它连同尽量多的原土完整地取出,放在摊开的旧报纸上。
然后,她将陶土花盆底部垫上一点点从旁边收集的碎土,小心地将带着土团的含羞草放入盆中,再用周围的泥土细细填满空隙,轻轻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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橙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抹脆弱的绿意与粉白,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方寸之间。
分身也一直安静地看着,目光偶尔从她低垂的眉眼,移到她沾了些许泥渍却稳定无比的手指上。
当最后一捧土填平,德克萨斯轻轻舒了口气。
她用手指拂去花盆边缘和叶片上溅落的泥点,将那株小小的含羞草捧在手心。
它看起来更小了,蜷缩在朴素的陶盆里,几片复叶因为刚才的“搬迁”而紧紧闭合着,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能活吗?”她低声问,像是在问分身,也像是在问自己,或是问这株植物。
“看你怎么养了。”分身也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给它一点真正的阳光,适当的温度,不要浇太多水……也许吧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德克萨斯捧着花盆的慎重模样,嘴角又弯了弯,“不过,带着这份心意的话,说不定它能创造奇迹。”
德克萨斯没有理会他话语里隐约的调侃,只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花盆的稳固性,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分身摆摆手,“物归原主……嗯,或者,物赠其主?”
这个说法让德克萨斯怔了一下,随即移开目光,耳根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。
“我们该进去了。”她转移话题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,“外面太冷。”
“也是。”分身点头,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在渐亮天光下依然绚烂得不真实的白色花海,“这场借来的春天,也差不多到时间了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一阵稍强的冷风骤然刮过。
风过之处,那些蓬松的白色花球,边缘的花瓣细丝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透明、黯淡,然后悄无声息地碎裂、飘散,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,或是融化在阳光下的薄霜。
没有声音,没有挣扎,只是静默而迅地消散。
短短几分钟内,原本繁盛如梦的花海,便化作一地晶莹的微尘,融入了枯黄的草地和深褐的泥土之中,再无痕迹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剩下空旷的院子,嶙峋的树枝,和依旧刺骨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