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狗叫声又近了,这次更近,像在往这片废弃厂区来。
李舟撑着墙站起来,腿一软,茯苓扶住他。
“能走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李舟说。
他们继续走。穿过半塌的厂房,绕过生锈的机器,踩过碎瓦和野草。这片厂区很大,像迷宫,有些地方连月光都透不进来。
走到第三栋厂房后面,李舟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茯苓警觉地四望。
“没怎么。”李舟低头,声音很轻,“就是……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李舟沉默了几秒。
“刚才在巷子里,”他说,“我以为你没了。”
茯苓没接话。
“那时候我想,”李舟说,“要是你真没了,我一个人活着,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茯苓攥着他衣角的手忽然紧了。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活着就是活着。”茯苓声音很低,“跟有没有意思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李舟问,“刚才你从狗洞钻出去,回头看我那一眼。你那时候在想什么?”
茯苓没答。
他们继续走。风吹过废墟,带起一片沙沙声,像谁的叹息。
走过第五栋厂房时,茯苓忽然开口:
“我在想,你欠我一碗热干面。”
李舟愣了一下。
“四年前在汉口第一次见面,”茯苓说,“你带我去码头那家摊子,说请我吃面。结果你钱袋被扒了,还是我付的账。”
李舟想起来了。那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找了个理由请她吃饭,想套点情报。结果扒手专盯他这种看起来体面的生面孔。
“那碗面三毛六。”李舟说,“我一直记得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还?”
“等活下来。”李舟说,“连本带利。”
茯苓轻轻笑了一下,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,但李舟感觉到了。
“利息怎么算?”她问。
“一天加一个荷包蛋。”
“那你这辈子还不完了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完,下辈子接着还。”
茯苓没说话。但她扶着他往前走的手,握得更稳了。
厂房尽头有条废弃的铁轨,杂草从枕木缝里钻出来,长得半人高。铁轨尽头是片小树林,再往外隐约能看见江面的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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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码头。”李舟说。
“不是出城的那个码头。”茯苓摇头,“那边肯定封了。”
“这条江不止一个码头。”李舟指了指铁轨的方向,“前面有个运煤的旧栈台,私船常在那儿停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军统在那边设过观察哨。”李舟顿了顿,“去年撤了,但船应该还有。”
茯苓没问船是不是安全,码头有没有日本人。他们现在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