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里茯苓贴在冰冷的管壁上,耳朵紧贴着金属,听下面岗亭里两个哨兵的对话。
“……刚才真看见什么了?”年轻的那个问,声音隔着铁皮传上来,闷闷的。
“影子吧。”年长的打了个哈欠,“这雨下得,眼睛都花了。”
“可我总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这地方连耗子都钻不进来。”年长的嗤笑一声,“三层楼,十二个明哨,六个暗哨,还有影佐大佐亲自布置的机关——你知道三楼走廊地砖下面埋着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压力感应板。德国货,一只猫踩上去都会响。”年长的压低声音,“大佐说了,如果有人真能突破外围防线,到了三楼走廊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茯苓的手指在黑暗里收紧。果然。
“可要是人家不走走廊呢?”年轻的追问。
“不走走廊?”年长的笑了,“那走哪儿?飞过去?”
对话停了。茯苓听见打火机的声音,接着是烟草燃烧的嘶嘶声。他们在抽烟。
怀表在她手心震动——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。还有五秒。
五秒后,配电室切换电源,监控系统会有四秒真空期。巡逻队交接会出现二十三秒空档。这是唯一的窗口。
可她面前的走廊是死路。
茯苓闭上眼睛,在黑暗里启动【区域因果扰动模拟】。意识如蛛网铺开,九十七次推演的结果在脑内闪回——每一条路径都以猩红的“暴露”告终。压力感应板的触阈值被设定得极低,影佐根本就没打算让人通过。
如果已知的所有路都走不通,路在哪?
她睁开眼,目光扫过管道内壁。生锈的铆钉,积灰的拐角,通风口透进的微光在地面投出模糊的格子。
然后她看见了——头顶。
管道上方,大约两米五的位置,有个检修口。巴掌大,盖着铁丝网。地图上没有标注,可能是建筑图纸遗漏的部分。
四秒。
她解下装备带上的钩索。钩爪是钨钢的,在黑暗里不反光。手臂扬起,钩索甩出——
咔。
钩爪扣住了检修口边缘。
三秒。
茯苓身体悬空,单手拽着绳索向上爬。另一只手摸到铁丝网,指尖探进去,找到卡扣。
二秒。
卡扣松了。铁丝网向内打开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一秒。
电源切换的嗡鸣声从楼下传来。整栋楼的灯光同时暗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她身体缩紧,钻进检修口。下面是另一条垂直管道,通向——
档案室天花板。
茯苓卡在管道中间,低头看。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缝隙,能看见下面房间的轮廓。成排的铁皮档案柜,一张办公桌,东墙第三列那个深绿色的保险柜。
还有两个人。
两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人,背对着她,站在保险柜前。
“……确认最后一次。”左边的人说,声音沙哑,“诱饵名单放在上层,真名单在下层暗格。一旦有人打开保险柜,上层文件夹底部的压力传感器会启动。”
“警报延迟多久?”右边的人问。
“十五秒。足够我们包围这个房间。”左边的人拍了拍保险柜,“影佐大佐算准了,对方如果是高手,一定能破解密码。而只要破解密码,就会触陷阱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觉得真有人会来?”右边的人说,“这地方……”
“会。”左边的人打断他,“大佐说,名单上有八百个人。为了八百条命,总有人愿意赌命。”
他们转身离开。茯苓屏住呼吸,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口。门锁落下,咔哒一声。
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