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取了关键情报后,泠没有片刻耽搁。
她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,朝着记忆中那条极为隐秘的备用通道入口掠去。那入口位于荆棘谷东北方向约十五里的一处绝壁之下,隐藏在一条湍急的山溪瀑布后方。瀑布长年冲刷,在崖壁上形成了一个凹陷的水帘洞,洞内潮湿黑暗,布满青苔。而在水帘洞最深处,一块看似与岩壁浑然一体的巨石之后,才是真正通道的——一条蜿蜒向下、连通着地下暗河的狭窄缝隙。
这条通道是当初营建荆棘谷时,泠与墨老在一次勘探地脉时偶然现的。两人都认为这应作为最后的逃生或奇兵之路,故而未曾告知第三人,连苏婉和韩石都不知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。
此刻,泠站在轰鸣的瀑布前,水汽扑面而来。
她没有直接闯入。空间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,先一步探入水帘洞内,细细扫描。洞内空无一人,只有一些喜湿的虫豸和苔藓。通道入口的巨石依旧,上面她与墨老联手布置的隐匿阵法仍在运转,虽然微弱,但并未被破坏的痕迹。
“看来敌人并未现这里。”泠心中稍定。
她身形一晃,如同游鱼般穿过水幕,轻盈地落在水帘洞内。湿滑的岩石对她如今的修为构不成任何阻碍。她径直走到洞底,在那块巨石前停下。
巨石表面粗糙,布满水流冲刷的痕迹,与周围岩壁无异。泠伸出手掌,按在巨石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。体内融合了菟丝花本源特性的灵力缓缓注入,同时神识勾勒出特定的破解符文。
“嗡——”
巨石表面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微光,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黝黑洞口。一股阴冷潮湿、带着淡淡矿物质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。
泠闪身而入,巨石在她身后悄然闭合,恢复原状。
通道内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且异常狭窄低矮。泠没有使用照明法术——那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她将空间感知能力挥到极致,虽然无法“看清”细节,却能清晰勾勒出通道的走向、宽度、高度以及前方的障碍物。
她如同盲人行走,却比明眼人更稳健。脚步轻盈无声,在崎岖不平、时而需要侧身、时而需要匍匐的地底缝隙中快穿行。合欢宗魅术中那些关于收敛气息、消除存在感的技巧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,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地底的一缕微风,一抹阴影。
通道并非直通谷内,而是先向下延伸近百丈,接入一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。河水湍急,水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放大。泠毫不犹豫地潜入水中,以灵力护体,逆流而上。水下黑暗、寒冷、方向难辨,且偶有尖锐的岩石和漩涡。但她凭借空间感知和对路径的记忆,如同一条归巢的鱼儿,精准地朝着目的地游去。
大约在水下游了半刻钟,前方出现微光。泠浮出水面,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大的地下溶洞中。溶洞一侧的岩壁上,有微弱的天光从缝隙透入——那里就是出口,连通着荆棘谷内那处废弃的矿洞深处。
泠攀上岩石,靠近那条缝隙。缝隙很窄,且被茂密的藤蔓从外部遮掩。她小心地拨开藤蔓,将空间感知透过缝隙向外延伸。
外面正是那个废弃矿洞。洞内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采矿工具和矿石废料,空气浑浊,寂静无声。但泠的感知捕捉到了远处矿洞口方向,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、灵力波动,以及……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血腥、药味和疲惫衰败的气息。
那是荆棘谷核心区独有的气息,只是此刻变得更加浓烈和绝望。
泠的心揪紧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身形如同柔韧的藤蔓,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无声滑出,落入矿洞的阴影里。
没有立刻出去。她再次收敛气息,借着矿洞内复杂地形的掩护,如同鬼魅般朝着洞口方向潜行。越靠近洞口,外面的声音越清晰。
“……老墨,灵石快耗尽了,最后一道‘固土金汤阵’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……”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,是营地一名擅长土系法术的成员。
“……苏姑娘,王三不行了,内脏都被毒气腐蚀了……”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……省着点用回春散,重伤员优先……”这是苏婉的声音,虽然尽力保持镇定,但难掩其中的颤抖和虚弱。
“……咳……韩石小子怎么样了?”墨老的声音,比平日苍老了十岁,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……苏姐姐刚给他用了最后一颗护心丹,暂时吊住了命,但经脉受损太严重,修为……怕是保不住了……”有人哽咽回答。
泠藏在矿洞口一堆废弃矿车后,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眼前的景象,让她的心狠狠一沉。
这里是她当初选定的荆棘谷核心区,围绕着那眼灵泉开辟的小小营地。原本整洁的石屋、整齐的药圃、训练用的空地,此刻已是一片狼藉。
灵泉周围,勉强撑起了一个淡黄色的光罩,这就是墨老口中的最后一道“固土金汤阵”。光罩黯淡,明灭不定,表面流转的符文也残缺不全,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。光罩内,横七竖八躺坐着二十余人,人人带伤,血迹斑斑,气息萎靡。他们大多是当初跟随泠的早期成员,此刻眼中除了疲惫和伤痛,更多的是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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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泉的水位明显下降,泉水也不再清澈,而是泛着淡淡的血色和污浊——显然被战斗严重污染。
苏婉正跪在一个重伤员身边,双手散着微弱的绿光,试图用所剩无几的灵力稳住对方的伤势。她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,眼眶深陷,衣裙多处破损染血,髻散乱,只有那双眼睛还倔强地亮着。
墨老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,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用几根木棍和布条简陋固定。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,气息虚弱,但眼神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,不断扫视着光罩外的动静,手中还紧紧攥着几个小巧的机关触装置。
韩石躺在离灵泉最近的一块兽皮上,昏迷不醒。他胸前缠满了染血的绷带,脸色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的营地成员,正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,眼中含泪。
光罩外,约五十丈处,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,那是五毒门和黑煞帮的修士,他们并未急于进攻,而是如同戏耍猎物的猛兽,不时出挑衅的呼喝,或者朝光罩丢几个不痛不痒的法术,消耗着防御阵法的能量。
绝望、压抑、濒死的气息,笼罩着这片最后的阵地。
泠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