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视野重新清晰时,泠现自己跪在一片碎石滩上。
手中抓着几株坚韧的荒草,指节因用力而白。鼻腔里是熟悉的、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——不再是秘境中那种混杂着古老与血腥的浑浊味道。耳边有风声,有远处隐约的鸟鸣,一切都昭示着她回到了真实而稳定的世界。
她缓缓松开手,撑着地面站起身。
环顾四周。
这里正是古碑原先矗立的山坳。只是那曾经散着苍茫气息、引无数修士争夺的古老石碑,如今已彻底碎裂,化作一地毫无灵气的普通石块,最大的碎片也不过脸盆大小,散乱地躺在泥地里。
山坳中一片狼藉。地面到处是焦黑的法术痕迹、暗红的血渍、以及凌乱的脚印。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体横陈在角落,穿着各色服饰,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苍蝇已在周围嗡嗡盘旋。
还活着的修士寥寥无几,正从各处虚空中狼狈地跌出或闪现。
泠看到一个断臂的散修踉跄落地后,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疯狂逃窜,连掉在地上的断剑都顾不上捡。
另一处,两个似乎是同门的修士互相搀扶着出现,俱是伤痕累累,警惕地扫视一圈后,也迅御起黯淡的灵光离去。
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脸色苍白,眼中残留着惊悸。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对周围人深深的戒备。秘境中最后的疯狂与残酷,显然给所有幸存者都留下了阴影。
泠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没有看到赵乾和林瑶那对青云宗师兄妹的身影。他们或许已经先一步出来离开了,也可能……没能出来。她心中闪过一丝微澜,但很快平复。道不同,各有前路,她已尽过援手之谊。
也没有看到媚娘子。那个被她重创的合欢宗真传,施展血遁后生死不知,但以她当时的伤势和付出的代价,即便侥幸未死,恐怕也境况凄凉。
烈阳宗的红长老、血煞门的独眼壮汉……那些曾在出口前与她或对峙或交手的身影,一个都未出现。他们大概率永远留在了那片崩溃的空间里。
物是人非。
仅仅进入秘境十余日,再出来时,已是这般光景。
泠没有感慨太久。她立刻开始检查自身。
先确认最重要的收获:
心念一动,神识沉入储物袋。
三个玉盒和三个玉瓶静静躺在角落。玉盒中是四片光华流转的七霞莲瓣,玉瓶里是四滴凝而不散的七彩莲露。这是她此行最明确的目标,也是与赵乾林瑶合作的成果。
旁边是几枚拓印好的玉简。记载着古地理志、“玄冰咒”残篇以及那篇至关重要的“融灵实验”记录。这些知识,其长远价值或许更在七霞莲之上。
右手腕处,那枚银色的叶子印记虽黯淡无光,且布满了细微裂痕,但确实存在。它已与她的血肉骨骼隐隐相连,带来一种奇异的空间感知。这神秘的“空间锚点”残片,是意外之喜,也是险中求得的机缘。
然后,是无形但更为根本的收获。
她闭目内视。
丹田气海之中,那团青墨色的菟丝花本源,体积比进入秘境前壮大了近乎一倍,缓缓旋转间,散着更为深沉凝实的光泽。本源周围,除了原本的根须状能量丝线,还缠绕着一缕缕淡金色的锋锐之气(金毒本源),以及几丝若隐若现的粉红色魅惑流光(元阴之力与魅术精要的融合)。
她的修为,在秘境中接连汲取柳飘飘部分精元、彻底消化媚娘子大半修为、经历连番生死激战后,早已突破筑基初期的桎梏。此刻灵力充盈鼓荡,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奔流不息,已然稳固在筑基中期,甚至接近中期巅峰。只要再有契机,或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打磨,便可尝试冲击后期。
神魂方面,因吞噬炼化了媚娘子的部分神魂碎片和大量战斗感悟,也变得更加凝练,神识覆盖范围从之前的方圆三百丈,扩展到了近五百丈,且感知的精细度也有所提升。
肉身经过金毒淬炼、妖兽魄力滋养以及多次重伤愈合,强度也远从前。皮肤看似细腻,实则韧如妖兽皮革,骨骼隐隐泛着淡金光泽,寻常法器恐难轻易破防。
当然,代价也是有的。
灵力消耗过度,经脉有些隐痛。神魂使用限,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。最麻烦的是灵魂深处那“生死仇契”的烙印,如同扎进肉里的毒刺,虽然被三层封印暂时压制,但始终是个隐患。手腕上的空间印记破损严重,急需寻找方法修复或补充能量。
以及……泠抬起左手,手背上那片淡金色的疤痕依旧醒目。这是蚀金妖蛛的金毒残留与她的肉身融合后的痕迹,提醒着她秘境中的凶险。
“收获远大于损耗。”泠得出结论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此地绝非久留之地。越来越多的视线开始隐晦地扫向她这个孤身女子,其中不乏探究与贪婪。能活着从崩溃秘境中出来的,身上岂会没有好东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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泠不再迟疑,收敛气息,选了一个与大多数人离开方向都不同的偏僻路径,身形如轻烟般掠入山林。
她没有使用太惹眼的遁光,只是凭借强化后的肉身和精妙的轻身术,在林木与山石间快穿梭。同时,她将新获得的空间感知能力挥到极致,配合灰影的敏锐嗅觉,刻意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埋伏或强大妖兽盘踞的区域。
疾驰了一个多时辰,深入山脉近百里,泠才在一处隐蔽的瀑布后,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岩洞。
洞内不大,但干燥通风,且有瀑布水声掩盖动静,是个理想的临时休整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