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水河的雾气湿冷地拍在人脸上。
三辆板车碾过浮桥,每滚过一根巨木,桥面都跟着颤上三颤。
白洛挺直了腰杆,影豹皮束带勒紧了少年的细腰。
身后一百个兔人战士排成两列,曾经由于恐惧而耷拉的长耳朵,此刻直愣愣地竖向天空。
拓跋烈仰躺在头车的货物堆上,嘴里咬着根硕大的兽腿骨,咯吱作响。
他那一头银丝在河风中乱舞,幽蓝色的狼瞳像两盏巡视领地的鬼火,死盯着岸边那些贪婪的身影。
“宁姐,这一票干完,咱们是不是能把整个互市的肉干生意都包了?”
拓跋烈吐掉骨头,骨头砸在红砂滩上,闷响沉沉。
姜宁跨坐在二车的箱子上,换了一身墨色的影豹皮劲装。这种皮子极韧,紧贴着腰线,袖口和裤管缠满了大努降落伞的伞绳。她外面披着那件代表身份的纯白狐皮大氅,在满目昏暗的南蛮界,白得刺眼。
她腿上坐着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。
谢珩个头蹿得惊人,头顶那对紫水晶龙角隐在斗篷阴影里。紫金色的尾巴尖焦躁地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【宁宁,那股子黏糊糊的冷味儿就在左边。】
谢珩的神念钻进她脑海,透着股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与狠戾:【他在暗处盯着你看。】
“让他看。这地方,以后姓姜。”
姜宁随手拍了拍他的龙角,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千流互市。
今日的互市,狂得像一锅滚开的浓血。密密麻麻的画舫和木筏塞满了河道。几面绣着猛虎下山、青蛇盘旋的巨大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那是狂飙虎城与迷雾蛇窟的亲卫。
“神女大人!您总算回来了!”
守在“神女百货”大门口的龟不二一溜烟冲了过来。他那件绸缎长袍皱得像擦锅布,两撇八字胡抖得飞快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三大兽城的少主、祭司全在对面画舫上。您再不露面,我这龟甲楼就要被他们拆了炖成王八汤了!”
姜宁利落地跳下车。
“老九,带白洛卸货。所有贴了红标的箱子直接送三楼库房。拓跋,带你的人把大门堵死。没老娘的准许,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。”
“是!”
随着这一声令下,喧闹的码头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扫空。原本想凑过来摸个虚实的半兽人,一看到拓跋烈那双闪着寒光的狼爪,纷纷缩回了脖子。
就在第一箱“摄魂水镜”抬进楼门的刹那。
一阵极其阴冷、带着浓烈苦药味的寒风顺着水面刮了过来。
河面上的迷雾诡异地左右分开。一艘由十几条成人腰粗、通体漆黑的巨型水蟒拖拽的白骨画舫,静静地滑到了码头边。
半透明的蛇蜕帘幕缓缓开启。
白御斜倚在白骨轮椅上,肤色由于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两个妖娆的蛇女立在两侧,一人持香炉,一人捧净水。
他手中的白玉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,银色的竖瞳掠过姜宁,最终像粘稠的毒液般死死黏在谢珩身上。
“瞧瞧,这只小宠物……长得可真快。神女大人果然有上古秘术,竟将这小东西养得这般可口。”
白御抬起纤细的手指,隔空点向谢珩,“这腰身,这角,真是让人想剥开看个究竟。”
谢珩周身的空气瞬间爆出一连串细小的紫金电弧,连他脚下的石板都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少年猛地扣住腰间的骨刀柄,双脚在地面踩出两道浅坑。他虽然比姜宁矮上半头,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王血威压,生生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冷香震散了大半。
“拿开你的脏眼。再看一秒,我就挖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