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启动车子,缓缓驶离港口区。
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动,昏黄的路灯,废弃的仓库,偶尔驶过的车辆。远处,“老码头”俱乐部的霓虹灯还在闪烁,音乐声隐约可闻,仿佛刚才那场生在百米之外的屠杀,与这个喧嚣的世界毫无关系。
范智帆开得很稳,双手握在方向盘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直视前方道路,空洞而冰冷。
但脑海里,那个小男孩倒下的画面,那个女人额头的血洞,以及更久远的、阿斯塔角斗场里那个少年临死前的眼神……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,旋转,重叠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他回到曼哈顿公寓时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他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沙前,瘫坐下去。
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,像沉入泥沼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,透过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范智帆仰着头,望着天花板,眼睛睁着,但瞳孔没有焦距。
许久,他缓缓抬起右手,放在眼前。
手掌干净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整齐,是一双属于金融精英的手。
但他仿佛能看到,这双手上,沾满了洗不掉的血。
孩子的血。女人的血。那些无名者的血。
以及,很多年前,那个少年温热的血。
他闭上眼。
黑暗中,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——
阿斯塔。地下九层。刑讯室。
他被锁在椅子上,电流通过身体,肌肉痉挛,牙齿咬出血。
教官的脸在强光后模糊不清,声音却清晰如刀:“记住这种感觉。痛苦。恐惧。绝望。你要学会享受它,驾驭它,把它变成你的武器。魔王……不需要人性。”
他嘶吼,挣扎,直到力竭。
然后,他学会了。
学会了如何将那些柔软的、属于“人”的部分,一层层剥离,封存,埋葬。
学会了如何用绝对的冰冷和理性,包裹住那颗还在跳动、但已经不再温暖的……心脏。
范智帆睁开眼。
他坐起身,走到酒柜前,拿起那瓶威士忌,直接对着瓶口,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灼烧喉咙,带来短暂的麻痹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望着窗外纽约的夜景。
万千灯火,繁华如梦。
但在这片光海之下,有多少黑暗在滋生,有多少交易在进行,有多少生命在无声消逝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踏上的这条路,没有回头。
要么成为魔王,在黑暗中活下去。
要么被人性吞噬,死在光里。
而今晚,他再次确认了一件事:
那个曾经在阿斯塔角斗场里颤抖的少年,早已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魔王。
也只能是魔王。
他举起酒瓶,对着窗外的城市灯火,虚碰了一下。
然后,仰头,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辛辣,苦涩,像血的味道。
但他就那么站着,慢慢咽下,仿佛在品尝某种早已习惯的滋味。
窗外,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、鱼肚白的微光。
黑夜即将过去。
但有些黑暗,永远不会迎来黎明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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