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试炼,已经开始了。
……
曼哈顿上东区公寓·夜晚九点四十分
公寓位于一栋二十年代建成的装饰艺术风格大楼的顶层,面积约两百平米,视野极佳。整面落地窗正对中央公园,此刻公园隐没在夜色里,只有蜿蜒的小径路灯连成珠串,远处第五大道的车流灯火如同流动的黄金河流。
室内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,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调。家具寥寥,但每一件都出自名家设计,线条利落,质感高级。墙上没有装饰画,只有一整面嵌入式的书架,摆满了金融、历史、哲学和艺术类书籍,大部分是英文原版,少量中文古籍,书脊颜色按色系排列,整齐得像某种装置艺术。
范智帆脱掉大衣,随手挂在入口处的黄铜衣架上。他没有开主灯,只打开了书架上方一排隐藏式的暖黄灯带,光线柔和,将室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层次。
他走到客厅中央的黑色皮质沙前,坐下。
然后,他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那个黑色档案袋,放在面前的黑色大理石咖啡桌上。
档案袋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哑光,银色封条上的荆棘锁链纹章显得格外刺眼。
范智帆没有立刻打开。
他先起身,走到酒柜前,取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和一个水晶杯,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,不加冰。然后他回到沙前,坐下,喝了一口酒,让烈酒在舌尖停留片刻,灼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一些从室外带回来的寒意。
做完这些铺垫动作——一个独居精英回到家后放松的标准流程——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档案袋。
他伸出左手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档案袋一角,将其提起,悬在咖啡桌上方。右手从沙扶手的隐藏储物格里,取出一副特制的、镜片能切换多种光谱模式的平光眼镜戴上。
眼镜镜片内侧浮现出幽蓝的微光。
他透过镜片,仔细观察档案袋。
在紫外光谱下,封条纹章周围显现出几圈极其细微的荧光痕迹——那是某种接触感应涂层的残留。一旦封条被非正常手段破坏或试图无损开封,涂层就会触警报,可能同时向监控端送定位信号,甚至启动档案袋内嵌的微型自毁装置。
在热成像光谱下,档案袋整体温度均匀,没有异常热点——说明内部没有安装电子设备或化学药剂。
在x射线透视模式下(镜片集成了微型射线射和接收器),档案袋的内容显现出模糊的轮廓:大约十几张标准a纸,纸张厚度均匀,没有夹层;纸张上文字密集,但具体内容无法分辨;此外,还有一张类似照片的较厚纸片,放在最上面。
范智帆摘下眼镜,放下档案袋。
他拿起威士忌杯,又喝了一口,眼神冷静如冰。
防拆封设计。但没有电子追踪或监听装置。
这意味着,组织允许他查看内容,甚至允许他花时间研究、思考、做决定,但不允许他将内容复制、传播、或交给第三方分析。
很符合“忠诚度测试”的逻辑:给你足够的信息让你判断,但限制你的行动自由,看你是否会遵守规则。
范智帆放下酒杯,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把特制的、刀身极薄且不带磁性的陶瓷裁纸刀。他左手捏住档案袋封口边缘,右手持刀,刀刃以精确的角度和极缓慢的度,沿着封条与牛皮纸的粘合缝切入。
动作轻柔,稳定,像外科医生进行显微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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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刃几乎没有遇到阻力。特制的粘合剂在陶瓷刀锋下轻易分离,封条被完整取下,没有触任何警报。
范智帆将封条放在一边,打开档案袋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。
一共十四张a纸,纸质厚实,是某种防复印防扫描的特种纸。最上面是一张彩色照片。
照片拍摄角度像是隐蔽监控镜头拍的,画质清晰,但光线较暗。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,身材高大微胖,穿着深蓝色poo衫和卡其裤,站在某个游艇甲板上,手里端着香槟杯,正对着镜头方向大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他身边依偎着一个金女郎,穿着比基尼,身材火辣。
照片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:“迈克尔·‘铁锤’·托雷斯”,以及一行小字:“费城,港口区,‘老码头’俱乐部实际控制人。年龄:。主要产业:货运物流、仓储租赁、夜总会、地下赌场。关联政客:宾夕法尼亚州参议员理查德·科尔曼(共和党)。”
范智帆拿起照片,看了三秒,放下。
然后,他开始阅读那十四页资料。
资料内容详实得可怕,远远出了一次简单暗杀任务所需的信息范畴。它更像一份精心编纂的综合性档案,不仅包括目标人物的生活习惯、行程规律、安保配置、住宅和常去场所的平面图、保镖团队的人员名单和背景分析,还包括了目标所掌控的产业链条、财务状况、与政客的利益输送细节、甚至是一些私密丑闻的记录。
翻到第八页,范智帆的动作停住了。
这一页的标题是:“关联性分析:托雷斯与‘组织’的历史合作及当前风险”。
内容显示,迈克尔·托雷斯在过去七年里,一直作为冥王组织在费城地区的“地面协调人”之一,负责处理某些“不太方便通过正规渠道”的货物转运、资金洗白和人员安置工作。作为回报,组织为他提供了政治保护伞(通过参议员科尔曼)、商业竞争上的暗中支持,以及在某些“麻烦”出现时的清理服务。
但最近六个月,情况生了变化。
托雷斯开始变得“不安分”。他利用组织提供的保护,暗中扩张自己的地盘,涉足了一些组织明确禁止的领域(主要是人口贩卖和新型毒品分销)。更重要的是,他开始与组织的竞争对手——一个代号“灰狼”的墨西哥贩毒集团——进行试探性接触,疑似想要双面下注,甚至取而代之。
资料最后一页,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总结:
“目标人物已从‘可控合作者’转变为‘潜在叛变风险’。其掌握的关于组织在美东地区物流网络、政治保护伞及部分清洗渠道的信息,若泄露给竞争对手或执法部门,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。且目标近期行为显示出强烈的不稳定性和贪婪倾向,常规‘警告’或‘谈判’已无法确保其忠诚。”
“建议处置方式:物理清除。需做到:彻底性(目标及其核心亲信需同步处理);隐蔽性(伪装成帮派仇杀或意外事故);示范性(让其他地面合作者看清背叛的代价)。”
“执行窗口:建议在月日前完成。此后目标将与‘灰狼’代表进行第二次秘密会面,风险将急剧升高。”
范智帆读完最后一页,将资料轻轻放回桌面。
他向后靠进沙背,闭上了眼睛。
客厅里一片寂静,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持续的嗡鸣,以及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警笛声。
威士忌杯里的酒已经见底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挂痕。
范智帆的脑海中,资料里的信息如同拼图碎片,开始快组合、旋转、碰撞,寻找内在的逻辑链条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杀人任务。
这是一次多重目的的“清理行动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