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前,某个肮脏的仓库。一对乡下夫妻(潘大勇和陈莲芝)送来了两个男孩。大的那个七八岁,眼神像狼崽子,被麻布捂住还拼命挣扎;小的那个五六岁,长得特别俊,皮肤白,眼睛亮。她一眼就看出小的那个能卖高价。
大的那个不服管教,她用铁棍敲断了他的左臂。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,那孩子咬着嘴唇没哭,只是死死瞪着她,眼神里的恨意让她都心里毛。小的那个哭着扑过来求她,她反手一耳光扇过去:“值钱的货别打坏了脸!”
后来,小的被一个“高端客户”高价买走,据说要送去“特别培养”。大的因为断了手,又太犟,卖不出价,被她转手扔给了一个黑窑子的工头,换了五百块钱。
那个断了左臂、眼神像狼崽子的大男孩……这张脸,这轮廓,这疤痕……
“你……”张秀梅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,声音像破风箱,“你是……那个……断手的……”
“对。”吕奕凡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,“我就是那个‘不服管教、断了左臂、被卖到黑窑子的小崽子’。”
他上前半步,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张秀梅故作镇定的伪装:
“潘大勇和陈莲芝,三年前在桂省落网,死刑,已经毙了。他们的上线,三个,两个死在境外火并,一个在监狱里‘意外’坠楼——你猜,是谁提供的线索?”
张秀梅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漫上来,淹过膝盖,淹过胸口,扼住喉咙。她后退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,退无可退。
“我……”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我那是……迫不得已,我也是被人逼的……”
“迫不得已?”吕奕凡打断她,指了指身后正在被队友小心翼翼抱出的孩子们,“那这些孩子呢?也是你‘迫不得已’关的?张秀梅,二十四年,三百多个孩子,七个确认死亡,十二个至今下落不明——我弟弟吕云凡,就是那十二个里的一个!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岩浆即将喷的震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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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年,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——我弟弟被你卖到哪里去了?是活着还是死了?是被人打断了腿在街上乞讨,还是关在哪个地下室不见天日?你毁了我的家,毁了我弟弟的人生,现在还想用‘迫不得已’来搪塞?!”
宋瑾乔上前,亮出手铐:“张秀梅,你涉嫌组织拐卖妇女儿童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,现在依法逮捕你。”
冰凉的金属扣上手腕的瞬间,张秀梅猛地挣扎起来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毒蛇。她瞪着吕奕凡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出最后的、毒辣的怨毒:
“是你!是你毁了我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你们这些警察,装什么正义!你弟弟?哈哈哈——你弟弟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下水道里了!你永远也找不到他!永远——”
“带走。”吕奕凡挥挥手,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。
陈默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架起张秀梅。经过吕奕凡身边时,张秀梅还在嘶吼诅咒,唾沫星子喷溅。
吕奕凡侧身让开,甚至没再看她一眼,只是对耳麦说:“通知救护车,孩子们需要立即体检和心理干预。联系打拐办,启动dna比对,寻找家属。另外,审讯室准备好,我要亲自审。”
“是!”
张秀梅被拖下楼,咒骂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
房间里只剩下警察和孩子们。柔和的应急灯亮起,队员们正用毛毯裹住孩子,轻声安抚。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抱着宋瑾乔的脖子,把脸埋在她肩头,身体还在抖。
吕奕凡站在窗边,摘下战术手套。他的左手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二十多年恨意一朝释放后的生理性虚脱。他抬起左手,看着手腕上方那道陈年的、微微凸起的骨痂——那是当年被铁棍敲断后愈合留下的痕迹。
(内心:云凡,哥抓住她了。当年害我们分开的畜生,一个一个,都会付出代价。你……一定要活着,等哥找到你。)
宋瑾乔走到他身边,递给他一瓶水:“吕队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吕奕凡接过水,拧开,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水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,“只是…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”
他转身,看向房间里那些逐渐停止哭泣、开始好奇打量警察叔叔阿姨的孩子们。最小的那个男孩,眉骨上也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正睁着大眼睛看他。
吕奕凡走过去,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——出任务前随手塞的,包装纸都有些皱了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。
男孩摇头,接过巧克力,小声说:“谢谢叔叔。”
吕奕凡抬手,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,动作有些笨拙,但足够温柔。
(内心:妈,大哥,我抓住她了。那些被她毁了的孩子,我救出来了一些。虽然还不够……但这是一个开始。)
他站起身,对宋瑾乔和陈默说:“收队。回去连夜突审,我要她把所有下线、所有据点、所有还没被找到的孩子——全部吐出来。尤其是二十四年前,被她经手过的所有男孩的流向。”
“是!”
走出那栋楼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晨风微凉,吹散了城中村的污浊气息,也吹散了那股甜腻的麻布味幻影。警灯无声闪烁,将巷道染成红蓝交织的颜色。
吕奕凡坐进指挥车,摘下头盔,深深吸了口气。疲惫如潮水般涌上,但心底某个沉甸甸的、压了二十四年的东西,似乎松动了一丝。
宋瑾乔看着他:“吕队,陈默刚才说,审讯他想参与。”
吕奕凡看向车窗外——陈默正在和救护人员交接孩子,侧脸在晨曦中显得沉稳而专注。那个曾经只会用拳头和枪说话的汉子,如今学会了蹲下身跟孩子平视,学会了用生硬但真诚的语气说“别怕,叔叔带你回家”。
“让他参与。”吕奕凡拧紧瓶盖,“他需要知道,我们抓人,不是为了泄愤,是为了让该负责的人负责,为了让受害者有机会重新开始。但张秀梅的审讯……我亲自来。”
车子启动,驶出城中村,汇入苏醒的城市车流。
吕奕凡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的,不是张秀梅怨毒的脸,而是弟弟吕云凡最后被带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——惊恐,无助,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。还有黑窑子里暗无天日的日子,左臂断裂的剧痛,以及无数次在梦里重复的那句:“哥,我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