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顾凡摆摆手,动作自然:“谢谢郑师傅,我不抽这个。”
郑师傅一愣,随即收回手,自己点上,吐出口烟圈:“不抽烟好,省钱,对身体也好。”他打量着吕顾凡,疤痕脸上露出些许可惜的表情,“不过工地上的爷们,十个有九个都抽,解乏。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吕顾凡笑笑,蹲下身,手指拂过坑壁的土层,“郑师傅,这土质……”
“黏土夹砂,承载力够。”郑师傅弹了弹烟灰,“放心,你这楼三层,我们按五层的标准做地基。王局交代了,这楼要成样板,一点马虎不得。”
吕顾凡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劈山修路的挖掘机上。那台黄色机械正将山坡的土石挖开,新路的雏形已隐约可见。
(内心:路通了,鹅就能更快更新鲜地送到酒店。婧溪不用再为运输损耗头疼,妈不用再陪着笑脸跟物流公司砍价。婉儿大学放假回家,也能坐车直接到门口……)
“想什么呢?”郑师傅问。
“想路修好了,日子会是什么样。”吕顾凡实话实说。
郑师傅笑了,疤痕脸皱成一团:“路修好了,日子就顺了。咱们干这行的,最懂这个——路通,财通,人心通。”
……
时间:施工启动后一个月,下午时
地点:文成县县政府会议室
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人。主位上是分管交通的副县长,两侧依次是交通局、规划局、旅游局、文化局的主要领导,以及李子崴和两位来自省城的设计院专家。
会议室墙上挂着巨幅投影,显示的是《文成县东北部区域路网优化与旅游开总体规划》。
“各位领导,各位同仁,”李子崴站起身,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,显得正式而不拘谨,“经过一个月的实地勘测和多轮磋商,我们与省交通投资集团初步达成意向——go高文成东出口连接线,将向北延伸三点八公里,在so省道交汇处增设一个互通立交。”
他点击遥控器,投影切换为精细的路线图:
“这个立交距离‘溪畔白羽’规划的新运营中心仅一点二公里。这意味着,未来从温州市区、乃至杭州、上海过来的客户,下高后十分钟内就能到达养殖场。新鲜鹅肉两小时内可直达温州市区各大酒店,四小时内可达杭州。”
会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交通局局长低头快计算着什么,然后抬头,眼中放光:“李总,这个互通如果建成,不光吕家的养殖场受益,整个文成东北部六个乡镇的农产品外运通道就彻底打开了!”
“这正是我们的初衷。”李子崴点头,语气诚恳,“我们投资建设,固然是为了自家产业,但更希望能带动一片。所以,在协议草案里,我们明确承诺:互通建成后,将配套建设一个占地三十亩的‘文成特色农产品冷链物流集散中心’,优先吸纳本地农户合作,统一标准、统一品牌、统一外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:
“另外,关于刘伯温故居周边区域的旅游开规划,我们团队与省设计院合作,拿出了初步方案。”
投影再次切换。这次出现的是一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图: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群依山傍水而建,青石板路蜿蜒,溪流穿镇而过,廊桥亭台点缀其间。既有明清建筑的典雅,又融入了现代度假设施的功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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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计划分三期,投资三点五亿,打造一个以‘伯温文化’为核心,融合生态观光、民宿体验、非遗手作、特色餐饮的复合型文旅小镇。”李子崴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不搞大拆大建,核心原则是‘保护性开’——刘伯温故居本体及周边五十米范围内的文物建筑,一砖一瓦不动,全部原貌保护,我们出资进行专业修缮。开集中在故居外围的闲置地块和部分可改造的老旧民居。”
文化局局长扶了扶眼镜,仔细看着效果图:“这个尺度把握得好。既做了旅游增量,又守住了文物的根。”
“我们聘请了省文物局的专家做顾问。”李子崴点击下一页,显示顾问名单和文物保护专项方案,“所有开,文物部门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副县长缓缓开口:“子崴,你这个规划……野心不小,但考虑得很周全。高互通、物流中心、文旅小镇——这三件事如果能成,文成东北部这片,就真的活了。”
他看向在座各位局长:“各部门全力配合,绿色通道。但前提是——所有手续必须合法合规,所有承诺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协议,所有工程必须接受全程监督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李子崴重重点头,“我们做企业,图的是长远。口碑砸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散会后,李子崴走出县政府大楼。夕阳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顾凡,”李子崴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高互通的事,基本定了。立交就在你们新运营中心边上,以后你的鹅,要飞得更远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吕顾凡有些哽咽的声音:“子崴哥……我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李子崴打断他,“感谢的话别说,留着劲把鹅养好,把路修好。对了,明天我带设计院的人去刘伯温故居那边实地勘测,你有空的话一起来,也听听。”
“好,我一定到。”
挂断电话,李子崴站在台阶上,看着县城渐渐亮起的灯火。这座他出生、成长、又离开多年后重新回来的小城,正在因为他和像吕顾凡这样的人,生着细微而坚实的改变。
(内心:爸,您当年说,人活一世,总得给家乡留点什么。我原来不懂,现在好像……有点懂了。)
……
时间:同一周的深夜时分
地点:粤省羊城市东区,某老旧城中村深处
夜色浓稠如墨,城中村的巷道窄得像肠子,两侧是密密麻麻的“握手楼”,楼与楼之间仅容一人通过。电线如蛛网般在头顶交织,晾晒的衣服在夜风中飘荡,投下鬼魅般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垃圾的酸腐味,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长期不见阳光的阴湿气息。
巷道尽头,一栋六层自建楼的四楼,窗帘紧闭,但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、不稳定的光线——那是蜡烛或应急灯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