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嘉莎瞳孔骤然收缩如针,无边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,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她丰媚娇软的躯体如坠冰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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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远在云海之上疾驰的飞舟静室内。
何红霜一袭红衣,静坐窗前,纤长如玉的手指正缓缓抚过一支湛蓝的玉箫。
葱白的指尖与温润的玉石在明珠光下交相辉映,本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。
然而,侍立在一旁的伏玉琼却只觉得那红衣刺眼如血,心底一阵阵冷,惊悚感挥之不去。
“做的不错。”何红霜没有抬眼,声音平淡无波,“你确实有几分扮演的天赋。能把古贺翎骗得团团转,心甘情愿踏入死局;还能‘不经意’间泄露行踪给叶萧林,引他主动掺和进这桩事里,借他的手调动太阳真火……这份心机和演技,比你那点微末修为有用得多。”
伏玉琼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她至今无法忘记,自己顶着何红霜的容貌,刚完成挑拨离间的任务,正暗自得意时,是如何被真正的何红霜悄无声息地拦下。
当时这位合体期的大能,就是用这种赞赏又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她,说出了第一句话“演得不错。”那一刻,伏玉琼如遭雷击,魂飞魄散。
“都是何长老您运筹帷幄,指点有方,玉琼不过是依计行事,哪敢居功。”伏玉琼将腰弯得更低,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“有功当赏。”何红霜指尖一顿,一枚古朴厚重、散着土黄色灵光的小印从她袖中飞出,悬停在伏玉琼面前,“这件‘开山印’灵宝,攻防一体,尤擅破禁制阵法,你收下吧。”
伏玉琼双手接过,触手微沉,灵力盎然,确是一件难得的宝贝。她立刻跪倒,额头触地“多谢长老赐宝!玉琼感激不尽!”
“好好做事。”何红霜拿起玉箫,轻轻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就算金丹碎裂,道基受损,在这修仙界,也未必没有修补重续的方法。关键是要体现出……值得被修补的价值。”
伏玉琼心头一凛,知道这是画饼,但此刻她除了囫囵吞下,露出感激涕零、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神情,别无选择。
“玉琼明白!此后必为长老效死,万死不辞!请长老尽管吩咐!”
“歇着吧。这次你出了力,能把叶萧林那个滑不留手的‘不粘锅’引来,也算一种本事。”何红霜挥了挥手,示意她退下。
“是他自己嫉妒怨恨,冲昏了头脑。”伏玉琼低声总结,语气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讥诮,“就像……以前的我一样。”
“是啊。”何红霜轻轻颔,目光投向窗外流云,“任谁从高高在上、万众瞩目的道子地位跌落,都难免愤懑怨怼。只怪他心胸太窄,容不得一点挫折失意,更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。这点上,他比不上我家笙儿万一。”
“姐夫心胸广阔,光风霁月,待人真诚,重信守诺……岂是古贺翎那种狭隘小人能相提并论的。”伏玉琼立刻顺着何红霜的话头,将庄笙夸上了天,语气真挚得仿佛自肺腑。
“确实。”何红霜转回头,看了伏玉琼一眼,忽然露出一个浅淡却含义莫名的笑容,“说起来,他也是你名义上的‘夫君’。以后好好相处,若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,我们才算真正是一家人。”
伏玉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头颅垂得更低,语气愈谄媚“能为夫君延续血脉,是玉琼几世修来的福气。”她早已丧失了对抗的斗志,在绝对的力量与掌控面前,顺从和讨好是唯一的生存之道。
“他们回来了,下去吧。”何红霜忽然抬眸,看向静室门口方向,仿佛能穿透墙壁。
她素手轻挥,伏玉琼连同那枚开山印,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静室门开,我牵着伏凰芩的手走了进来。
她容光焕,眉眼间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春情,与我姿态亲昵。
何红霜目光扫过我们交握的手,又落在伏凰芩那明显被滋润过的娇媚神态上,没来由地,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。
“去哪儿了?耽搁这么久。”她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关心,“敌人刚设下陷阱,难保没有后手。若是途中再遇埋伏,或是遭遇虚空风暴,如何是好?”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我身上,那关切与担忧,似乎比对着女儿更浓几分。
“娘,”我抢在伏凰芩前面开口,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故意让语气显得坦然又亲热,“我们夫妻分别日久,方才在舱室中双修了一番,既能增进修为感情,也说些体己话。”我存了试探的心思——如果岳母真的对我有了出亲情的好感,那我必须让她清楚看到,我心里只有伏凰芩。
经历了柯家姐妹那摊子事,我愈觉得感情归属必须明晰。
我爱我的夫人,讨厌那种面对暧昧纠缠时哑口无言的憋屈。
我不想将来面对何红霜时,也陷入同样的窘境。
“挺好。”何红霜笑了笑,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,看不出喜怒,“你们小两口恩爱,是好事。古贺翎已死,但幕后设计用太阳真火害你们之人,可有头绪了?”
“除了明阳天还能有谁?”我立刻回答,语气肯定,“上次在秘境从他手里逃脱,这梁子就结下了。有机会落井下石,他绝不会放过。况且,太阳真火这门神通,我的仇家里只有他会用。”
太阳真火确实霸道,听闻连渡劫期修士沾上都要重伤。
但它有个致命缺点御使极难,度缓慢。
用来对敌,要么像上次日月宫大长老那样,预先布下火海困敌;要么就像这次,在封闭空间内引爆,让人无处可逃。
“那可未必。”何红霜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若是日月宫嫡传的正宗法门催动太阳真火,度绝不会如此笨拙迟缓。这次的手法,倒像是……借用了某种外物储存的真火,一次性引爆,只求威力,不计较控制。”
“那……是大日佛宗?”我顺着她的思路,“西域是他们的地盘。可他们图什么?我和他们无冤无仇,夫人你呢?”我这段时间被填鸭式补了不少修仙界常识。
“没有。”伏凰芩摇头,手指绕着我的一缕短把玩,嘴角噙着笑,“我跟那些光头和尚从无交集。硬要说有,也是因为你——你这板寸头,不说话的时候,真像个还俗不彻底的沙弥。”她这话带着调笑,更是在母亲面前,不动声色地宣示着对我的专属权。
“我倒是知道,西域有个地方,也存有太阳真火。”何红霜放下茶盏,目光转向窗外云海,语气像是随意提起,“不过,那里的人会不会用,能不能调用,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伏凰芩狐狸眼微微一眯,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狡黠与狠厉。
若让她知道是谁害得我与她险些葬身火海,她定要将对方抽魂炼魄,挫骨扬灰。
“楼兰古国。”何红霜转回目光,脸上带着同样的微笑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其国都内,供奉着一具修炼《大日如来经》至渡劫期的佛门高僧坐化后的舍利。据说那舍利日夜燃烧太阳真火,生生不灭,乃楼兰立国之基,也是其获得大日佛宗庇护的缘由。”
“你们是说……设计我们的是这个楼兰国?”我看看岳母,又看看夫人,从她们相似的表情里反应过来,“可这没道理啊!他们跟大日佛宗一样,和我们素无瓜葛,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设局?”
“二十年前,”伏凰芩冷冷开口,声音里带着对宿敌了如指掌的敏锐,“叶萧林初入金丹期时,曾游历西域,与大日佛宗的当代佛子辩论佛法,滞留数月。就在那段时间之后不久,原本态度强硬、意图收回高僧遗蜕的大日佛宗,突然转变态度,不仅默许楼兰供奉舍利,还公开给予庇护。你说……这中间有没有联系?”最了解你的往往是敌人。
曾经将叶萧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伏凰芩,对这种“巧合”有着近乎本能的怀疑,根本无需证据。
“叶萧林?”我皱了皱眉,沉吟片刻,“若真是他……倒有可能。我们去探探虚实?”
飞舟调转方向,朝着西域楼兰国驶去。
路途说远不远,说近也不近。